5姬世雄的家世之谜(第4页)
李一鸣道:“这里有故事啊。”
姬世雄道:“新疆是个五湖四海的人聚居的地方。1949年,彭德怀领导的解放军第一野战军第一兵团二军、六军进驻新疆,和平起义的陶峙岳部队改编为五军,新疆和平解放。王震将军领导的新疆军区开始大生产运动,十一万大军进驻天山南北,屯垦戍边。五军留在了北疆,六军改为空军返回了内地,二军来到了南疆。”
李一鸣想了想,说道:“那么说周天的父亲和田正的父亲就是二军的那一批?”
姬世雄点点头,说道:“对,应该在1950年来的,主要是三五九旅的部队,1954年成立新疆生产建设兵团那批干部。随着部队的进疆,1952年开始,部队在天津、北京、杭州、武汉、济南、重庆、成都、长沙这些大城市号召妇女参军。有四万多人西出阳关,来到新疆,随后,又单独招了一批山东姑娘。”
李一鸣道:“我高中毕业后也要求和姐姐一起援疆,没有被批准,那是1972年,后来我就当了海军。”
姬世雄道:“1962年,周恩来总理批准,大概有十三万上海知识青年支边。南疆这里来了六万上海支边青年,我岳母就是1964年来的,到1966年基本就结束了,所以1972年你就不能支边了。你看:田正是二军军人的后代,我是地方支边人的后代,何可儿又是上海支边青年的后代。我们是新中国成立以后,生在新疆的第一代内地人。”
李一鸣道:“那我们是第四批大部队了。”
姬世雄道:“你们的性质不一样。你们援疆三年就回去了,我们的父辈是献了青春献子孙,新疆是我们的故乡,是我们的根,我们没有选择。”
李一鸣问道:“你喜不喜欢这里?如果让你调回上海,你去不去?”
姬世雄抬头看看窗外,说道:“我热爱自己的家乡,热爱塔河。我一辈子会在这里工作、生活,回上海的事,我想都没有想过。上海是你们上海人的上海,我们都走了,谁来保卫祖国、建设边疆?我最大的希望是可儿能够回来。”
李一鸣理解地点点头,说道:“我援疆三年,做做可儿的工作。”
姬世雄叮嘱道:“我家庭的事不要告诉别人,也不要让外人知道我们的关系。”
李一鸣笑道:“和你这个农村人攀什么亲戚,丢人还不够。”
李一鸣接了周天的电话,又去了周天那儿。
为了姬世雄在周天生日宴会的失态,阿不来提县长把姬世雄叫到办公室骂得狗血喷头。
阿不来提说道:“姬县长,今天我以县长的身份和你谈一次话,主题就是支持援疆干部,支持援疆工作。援疆工作是党中央赋予上海干部的历史使命,是维护祖国统一,反对民族分裂,建设美好新疆的战略布局。支持援疆干部是讲政治、讲大局、讲党性的表现。看看你怎么对待援疆干部?工作上你是配合周天书记做援疆工作,可是你配合了吗?援疆规划是塔河县县委、政府的事,不仅仅是援疆干部的事,你对此不闻不问,下基层你辱骂援疆干部,喝酒你耍酒疯,把酒泼在援疆干部身上。你看看,作为一个常务副县长,哪有一点县长的风范?”
姬世雄辩解道:“我也就是工作中批评了援疆干部,喝酒是生活中的事,那也是政治吗?”
阿不来提道:“援疆工作无小事,我看你觉悟不高,你要好好反思一下自己的所作所为。否则,会影响你的成长,影响塔河县的援疆工作。我建议你向周天同志道个歉,好好交流一下。黄成华副书记已经为此给我打过电话,如果你长期这样对待援疆工作,后果是严重的。我和你共事三年,非常支持你,但在援疆工作上,我反对你这种做法。”
姬世雄沉默不语,他没有想到问题会这么严重。阿不来提县长发完脾气,觉得口气严厉了点,给姬世雄倒了杯茶。他一直非常欣赏姬世雄的才华,两个人无论在县委班子里还是政府班子里,配合都非常默契,几乎没有发生过分歧,也是少数民族干部、汉族干部团结合作的典范,被传为塔河县的佳话。可是,姬世雄对待援疆干部的做法让阿不来提县长不满,同时阿不来提县长也为姬世雄担忧,他不能容忍塔河县不支持援疆工作的说法,也不能容忍对援疆工作不支持的做法。县长像这样批评姬世雄,姬世雄突然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姬世雄道:“县长,让我认真想一想,我接受你的批评。我会全力以赴做好援疆工作,支持周天同志的工作。请你放心。”
在访问了美国和欧洲一个多月以后,县委书记吴为民回到塔河县,主持常委会,专题研究塔河县援疆工作事宜。根据姬世雄提出的方案,成立了塔河县援疆工作领导小组,由县委书记任组长,县长、周天、姬世雄任副组长,县四大班子的主要领导几乎都参与到这套班子里,涉及相关业务的委、办、局也都进入了成员单位,下设办公室,周天任主任,姬世雄任副主任,抽派了车辆和人员,集中在县委办公。
会前,姬世雄到周天办公室征求了周天的意见,讨论了办公室人选。办公室除了抽调五名援疆干部之外,根据周天的建议,另外又抽调建设局局长罗晓光、教育局局长居来提、财政局副局长吕建生、教育局曲漠、税务局吴思思集中办公。成立了项目援疆工作组、教育援疆工作组、社会主义新农村示范建设组,高明负责项目组,居来提负责教育组,罗晓光负责新农村示范组。
常委会顺利通过了周天和姬世雄做出的方案。塔河县援疆工作从调研阶段进入了全面开展工作阶段。
姬世雄开始转变对周天的态度,经常和周天商量工作。这天,姬世雄又到周天办公室,商量下一步的援疆工作计划。
姬世雄道:“周天书记,援疆工作三年规划由我来负责,你是不是把精力更多放在多浪村的社会主义新农村试点和项目建设上?”
周天道:“援疆规划是个重点。你那么多工作,还是我多干点吧。”
姬世雄诚恳地说道:“周天书记,你只要把项目总资金计划出来,把项目建设内容提供出来。县政府资料齐全,也有人,我来做规划。我看你还是腾出一些精力做做调研,把一下方向。以前,我是不太愿意参与援疆的具体事宜,可是县长批评了我,要我主动分担你的工作,支持你的工作。再说,本地干部也听我的,就会推进工作的速度,你有事只管吩咐,我来干。”
周天明显感觉到了姬世雄对自己态度的转变,说道:“好吧,就是工作各有侧重,一起干,你多干点具体的,我负责面上的工作。给我提个建议,示范村的工作应该从哪方面入手?”
姬世雄道:“示范村的工作不是什么难事,重点就是修学校,修路建房,改变村容村貌,经济上提高土地利用率,提高棉花单产,增加农民收入。”
周天不置可否,婉转说道:“这样干,也不难。可是怎么才能做出实实在在的业绩,把传统的输血功能改变成输血和造血齐头并进?”
姬世雄道:“援疆工作要有切入点,重点是项目,是资金。”
周天道:“上次我向黄成华副书记汇报我们塔河县的援疆思路,黄副书记就批评了我,说我的思路不开阔,要我围绕塔河地区新型工业发展、现代旅游发展、现代农业发展的大格局思考援疆工作。这些天我也考虑了一下,不知道成熟不成熟。”
姬世雄想了想,说道:“你的想法不错,但是不是有点太高?多浪村就是一个小村庄,哪里能承载那么多内容?”
周天道:“我是这样考虑的,我们要分析多浪村的哪些产业有哪些优势能够和地区的‘十一五’规划的布局对接。第一,多浪村地多人少,可以进行农业产业调整;第二,多浪村是传统的穆塞莱斯之乡,可以围绕传统手工艺向现代工业转变,进行招商引资,建酒厂;第三,多浪村是刀郎木卡姆的故乡,可以发掘民族文化,发展乡村旅游业。至于修路、建房、修学校都是必须干的,但不是主要的。”
姬世雄对这个一天到晚嘻嘻哈哈的援疆书记刮目相看。其实姬世雄也这样想过,但是苦于资金,苦于多浪村落后的现状,就觉得这些想法不切实际,因此,没有深入思考过。才来了没多久的周天,就把这些问题思考得头头是道。姬世雄佩服周天的工作思路,觉得援疆干部确实具有超前的发展理念、系统思考的思维模式,而且表现出一种超然的大气。在姬世雄看来,在多浪村投入五百万元就不错了。可是周天似乎一点都不为钱担心。钱是新疆干部最看重的,而上海援疆干部看重的却是发展思路、发展布局、发展后劲,和上海人给姬世雄留下的小气精明的印象形成了巨大的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