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迷人的刀郎人(第3页)
吕建生骂了句:“无聊。”转身走了。
周天突然明白了,吕建生就是这两个女人矛盾的始作俑者。但是,吕建生却表现出一种不愿招惹是非的超脱。周天觉得这个小局长是一个不能不防的人物。
曲漠几乎和吴思思打起来。周天就坐在办公桌前,像看电影一样,一言不发。等两人吵过了,周天给她们一人倒了一杯开水,说道:“辛苦,辛苦,演出到此结束,同志们继续团结共事。”
周天把曲漠和吴思思吵架的事对姬世雄说了,并把吕建生的种种不正常的表现也说了,要姬世雄引起注意。周天认为姬世雄对人有点单纯,缺乏防范意识,建议姬世雄对吕建生留点心眼。周天总认为吕建生的眼光里透露出的不是老实,而是一种不安分。但姬世雄好像并不把吕建生当回事,认为周天有点多虑。
周天提醒道:“你还是做个提防,上次要换吕建生接替居来提,你把别人否了,那吕建生一点想法也没有?真要是那样,你们新疆人境界就是高,确实比上海高一千米海拔。”
姬世雄满不在乎,说道:“那些事就是我们三个领导知道,他怎么会知道?就是知道了,一个小小的副科级干部,想干什么?我不把他卵蛋给捏碎了。”
周天笑起来,说道:“呵呵,有时候,他就不是男人,没有卵蛋,你捏自己吧。”
姬世雄突然想起吴思思来,于是说道:“不过有些事也提醒你一下,按理一个大老爷们不该说,但不说可能还会影响你的判断。那个吴思思是吴为民书记的什么亲戚,我也说不清楚。曲漠说吕建生和吴思思说不清楚,我看他们也不敢说不清楚。吕建生和吴思思走得近,这些事县上都传了几年了,你也别云里雾里。”
周天被激出一身冷汗。这个吴思思,人长得端端正正,平时少言寡语,怎么就多出这么些是非。而且,在曲漠和吴思思争吵之前,周天嫌曲漠太外向,有些话就和吴思思说的多些,有时难免涉及一些人和事。周天就仔细反省自己的言行,对自己平时大大咧咧的做法非常自责。自己是援疆来的,黄成华副书记一再要求不能参与当地干部的是非,更不能卷入当地干部的人事纷争,自己却不知不觉陷在塔河县干部错综复杂的人事纠纷里,周天领会到超然物外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乐天的周天,有些尘封已久的感觉被释放出来。周天发现,自己变得敏感而世俗,在辗转反侧中,周天睡去。半夜,周天被一阵晃动给惊醒,周天意识到地震了。但好像也不严重,只是轻微晃了晃。周天无法入睡,起来打开电视,看欧洲足球联赛的比赛。迷迷糊糊,似睡非睡,看一会儿球赛,迷糊一会儿。这时电话响起来,周天一个激灵,在深更半夜打来电话总是让人神经紧张。看电话号码,是联络组黄成华副书记的号码。周天站起来,规规矩矩接电话,好像黄成华站在对面。
电话那头,黄成华问道:“周天,塔河发生6。6级地震,震中在托木尔峰南部山脚,温县是重灾区,你们塔河县怎么样?”
周天答:“摇晃了一下,没有什么大的动静,估计没有事情。”
黄成华道:“你别估计,先了解一下县里的震情,然后看看你那几位援疆兄弟,一会儿给我汇报。”
周天给县委办公室打了电话,塔河县是平原绿洲,不在地震带上,没有任何损失。周天给援疆的其他几位干部挂通电话。除了陆地咋咋呼呼,好像天崩地裂似的,说茶杯从桌子上掉地下了,其他人都没有什么感觉,金立睡得最沉,高明敲了门才叫醒。周天给黄成华回了电话。黄成华也没有说什么,只告诉周天,李一鸣在抗震救灾中受了伤,现在正往地区医院送。
周天心急如焚,也不好问李一鸣的伤情到底有多严重。周天给姬世雄打了电话,姬世雄安排武文韬送周天和高明到地区医院。
早晨,晴空万里。浩渺的天空,白云飘**,湛蓝无比。
周天却是忧心忡忡。那个儒雅有礼的李一鸣怎么会跑在了救灾前线,还受了伤?
周天赶到医院。李一鸣的伤没有想象的那么严重,两根肋骨骨折,盆骨骨折。周天看着昏迷的李一鸣,有一种说不出的伤感,为这些援疆干部,为自己的好朋友。
照顾李一鸣的温县同志告诉周天,地震发生以后,县委组织抗震救灾,分了几个小组到受灾严重的乡指挥救灾。李一鸣带了两个同志连夜赶往灾区,快进村时,就发生了车祸。原来路上的一座小桥已经被震塌了,天黑路窄,车速太快,结果翻了车。司机已经死亡,其他两个同志受了重伤,李一鸣命大,是伤者里受伤最轻的。
周天听完,就落泪了。满不在乎的周天,现在对各种感觉都很敏锐,尤其是对待家人和朋友,有一种无法言表的珍惜。
周天和高明在医院待了两天。黄成华副书记陪着地委张书记来看望李一鸣。所有的领导都是从抗震救灾第一线返回的。由于死了十几位群众,大家心情都非常不好。地委张书记对李一鸣格外关心,要求提供最好的医疗护理,并邀请上海的外科专家来塔河为李一鸣会诊。李一鸣已经从昏迷中醒过来,先是痛苦地笑,然后就默默流泪。
地委张书记说道:“黄副书记,这样的援疆干部体现了无私奉献、不辱使命的援疆精神,是平凡岗位上的无名英雄,要好好宣传。以后,地区对援疆干部的安全管理还要加强,地方干部不但要支持援疆干部,还要保护好援疆干部。要把援疆精神留在新疆,要把援疆业绩留在新疆。但要把援疆干部一个不少地带回上海,交给上海人民,交给上海的亲人。”
地委张书记简短的话语打动了在场的干部。
曲漠听说李一鸣受伤后,也来到医院和周天他们一起照顾了两天。周天要回塔河县了,却怎么也放不下李一鸣,曲漠就要求留下来照顾李一鸣。周天有点犹豫,让一个没有结婚的姑娘照顾一个大男人,实在不方便。但温县的同志也是倒班看护李一鸣,总是有点完成任务的意思。曲漠是带着感情陪护,就多出许多仔细。感情上,可以弥补周天不能照顾朋友的愧疚。又对李一鸣的恢复有好处,周天同意了曲漠的请求。
姬世雄听说周天把曲漠留下照顾李一鸣,指责周天糊涂。姬世雄告诉周天,曲漠的妈妈是一个国民党军官的后代。1949年彭德怀率领的第一野战军以破竹之势进军大西北,当时有一批国民党的少壮派不同意和平解放新疆。后来在解放军的大军压境之下,借道南疆,逃往印度。曲漠的外公逃到白水市时受了枪伤,无法继续潜逃,就改名换姓,娶妻生子,留在了塔河。没想到在和平解放以后的历史甄别中,揭开了他的真实身份,发现了他的历史污点,就被判了刑,关在了塔河监狱,后来释放。曲漠的家族流淌着不向命运低头的硬汉的血液。曲漠的妈妈觉得自己生活在塔河是一种宿命,命中注定是凤凰,命中注定是在大漠胡杨栖息的凤凰,非常超凡脱俗。后来,曲漠的母亲遇到了曲漠的父亲,一个从四川逃荒来的男人,那个在曲漠母亲面前自称楚公子的男人,那个吃了上顿没下顿却依然翩翩君子的男人,那个让曲漠的母亲觉得可以为爱而死的男人,他们相爱,坠入情网,私订终身,生下了曲漠。可是那个男人后来被查出是祖上有血债的资本家后代,于是被镇压了。曲漠就生长在这样的家庭背景中,也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
姬世雄忧心忡忡,说道:“曲漠现在对李一鸣神魂颠倒,肯定会闹出一些事情。”
周天道:“现在李一鸣举步维艰,已没有缚鸡之力,和曲漠能搞出什么事情?也只是照顾一段时期,一个是湿泥,一个是火芽。星星之火没有燎原之势。”
姬世雄摇摇头,说道:“你怎么不听劝?曲漠那妮子野得很,那可不是上海小囡,小鹿一样野着呢。”
周天道:“我看李一鸣能野到哪里去?平时连蚂蚁都不敢踩一下,和老婆吵完架,就跪搓板,只会买菜做饭,一个上海老男人,没事。”
周天这样对姬世雄说,但内心还是有点不放心。援疆干部远离家人,虽然李一鸣是个责任感特别强的规规矩矩的居家男人,但曲漠的攻势也不可小瞧。曲漠就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任性,一种敢爱敢恨的泼辣的新疆女孩的野性。知道了曲漠的生活背景,周天理解了曲漠不合常理的出牌方式。在曲漠的家族里,传统和现实是无法逾越的,但生为人杰的豪情一直在血脉里蛰伏着。为了生得灿烂,哪怕做只扑火的飞蛾。这也是新疆这块土地上多元一体文化里的特立独行的品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