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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弄巧成拙惹纷争(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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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弄巧成拙惹纷争

早晨,天空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阴沉沉的。一向干燥的空气变得湿润,让人的心情也爽朗起来,周天感到非常惬意。在上海,没完没了的梅雨总是让人沮丧,衣服永远是湿乎乎的。而到了新疆,雨天却使人精神,有一种别样的舒适。周天给姬世雄打了一个电话。姬世雄很客气,说要到周天书记的办公室汇报工作。周天知道姬世雄是一种客套,商量好还是周天去姬世雄的办公室。

周天走到办公室门口,听到姬世雄在大声呵斥政府办公室主任。周天等了一会儿,就敲门进去。姬世雄客气地与周天握手,尚未从怒气中回过神。姬世雄的办公室不大,靠东面的窗前摆着一张普通压缩板的暗红色办公桌,左后放着一把讲究的皮制老板椅,进门的墙边面东靠着两个深红色的杨木沙发。由于空间太小,沙发中间甚至没有茶几。南面的墙上挂着一幅塔河县公路地图,西面的墙上挂着一幅中国地图,北面的墙上挂着一幅塔河地区的水系图。北面的墙角立着一组深红色压缩板的书柜,装满了书。办公室给人拥挤、干净、严肃的印象,只有窗前三盆翠绿的吊兰透出些许温柔。

周天说道:“姬县长脾气大啊,办公室艾主任是民族同志,你这样训他,不影响民族团结吗?”

姬世雄坦然说道:“周天书记,那是两个概念,都是为工作,和民族团结没关系。民族团结是政治原则,批评下属是工作原则,都是中国人,在我眼里都是同志,是下属。身为一县之长不敢批评下属,怎么开展工作?我在工作里不分民族,一视同仁,你们上海人就是瞻前顾后的。”

周天听了姬世雄的话觉得非常刺耳,感受到姬世雄身上一种让人敬重,又咄咄逼人的气势,给人一种非常不舒服的感觉,于是说道:“你们新疆干部就是直爽,训人像喝凉水,一点不客气。在上海要是这样训人,官早都没得做了。”

姬世雄道:“你说那小子,安排给你们援疆干部装修宿舍,安排给你购置一辆越野车。政府党组会议定了,常委会批准了,到你们来了,什么事都没有办。阿不来提县长为此事给我发了两次脾气。县长平时像个菩萨,都发了脾气,我能不火?援疆干部的事情是个政治任务,别说我不讲政治。我看,你都会对我有看法。”

周天道:“噢,要是为了我就不必了。我是个普普通通的干部,这里边也没有那么多政治,将就一下就过去了。呵呵,你这样一说,我觉得你是嫌我来新疆早了,早知道我晚来几天。”

姬世雄道:“好了,不谈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怪烦心的。周天书记,我也正想找你谈一谈巴亚宛乡到多浪村公路建设的事。”

周天本来想和姬世雄聊聊县上的整体情况,了解一下县上的人脉关系和前几批援疆干部的工作状况,想听听姬世雄对自己工作的建议。但眼前的姬世雄,好像一副正儿八经的县长姿态,没有想和周天套近乎、谈天说地的雅兴,一副一心一意干工作、规规矩矩想工作的架势,甚至有点居高临下的态势。周天就觉得一种隔阂和别扭,又生出许多对姬世雄的不满,甚至后悔自己主动上门。

周天淡淡地道:“基层的情况我还不了解,修路的事到以后再说吧,我只是认个门,给你报个到,免得以后到了政府,连喝水的地方都找不到。”

姬世雄没有听出周天的话外之音,以为是周天客气,说道:“你到了政府谁不给你水喝,我撤他的职。”

周天笑道:“做常务好,权力大,撤那些不听话的人的职。但不要为我撤职,我得罪不起人。”

姬世雄哈哈大笑起来,说道:“见笑了,也只是说说,哪能随便撤干部。不过周天书记,以后得支持我的工作,我为你保驾护航。修路的事我就赖着你们援疆干部。县里到巴亚宛乡的公路是自治区交通厅投入的项目,二十公里一千两百万,下个星期动工,11月底竣工验收。从乡里到多浪村十公里的乡村道路需要三百万,我就找你周天书记,靠援疆资金投入,反正多浪村是援疆干部承包的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示范点,你得出钱出力做示范。”

周天被姬世雄的一番话语噎得喘不过气来,心中升起一股恼怒。想到要在三年里和这样的人共事,有一种遇人不淑的不快。周天不再接话,抿了口茶水,准备告辞。突然,门被打开了。姬世雄脸上立刻显示出不快的神情,刚想发作,一看是一个维吾尔族农民,背了一麻袋瓜闯进来,姬世雄立刻露出灿烂的笑容。农民把瓜放下,弓着腰,伸出双手毕恭毕敬地和姬世雄握手。姬世雄站起来,拥抱了农民,拍拍农民的肩膀,农民辨不出底色的短袖上升起一股尘土。两个人用简单的维吾尔语互致问候。农民的谦卑和兴奋与姬世雄的亲昵真诚,让周天有一种飘忽的感觉。周天的眼前不断闪现着姬世雄在地委领导面前谦和、低眉顺眼,刚才得意自在,现在体贴关怀的画面。姬世雄对农民的热情真诚是周天希望对自己的态度。姬世雄给翻译打了电话。翻译进来和农民握了手,认真听农民讲述自己看望姬世雄的原因,然后翻译过来给姬世雄和周天听。原来,农民有个大学毕业的女儿,一直在农村当代课教师,每月四百元的工资,既养不活自己,又照顾不了老人,于是辞去工作,回到父母身边种地。姬世雄在检查工作时,发现那个村小学没有老师上课,而村小学的校长一直为这个毕业于新疆大学的代课教师惋惜。姬世雄去这位农民家邀请他女儿先给村里的学校代课,并说会尽快解决他女儿的问题。他女儿回到了学校。姬世雄立刻责成教育局调研了全县代课教师的情况,向县委提出建议:全部进行招考,由县财政解决了一百多名农村代课教师的待遇问题。这个农民今天就是特意感谢姬世雄,并且邀请姬世雄参加他女儿星期五的婚礼。姬世雄爽快地答应了农民的请求。老实的农民一边感谢一边抹泪,离开了姬世雄的办公室。

周天也被农民的真诚感动,说道:“你还挺受百姓欢迎的,农民说他的女儿就是你的女儿,你在县里工作了三年,一定是村村都有丈母娘了。”

姬世雄爽朗地笑起来,说道:“周天书记啊,你可别听人乱忽悠。有个顺口溜说我们这些县长们坐的是牛头,啃的是羊头,搂的是丫头。真要那样,我们不但高血脂,老婆闹,早去纪检委报到了。”

周天笑道:“现在的干群关系紧张啊,社会上不但仇富,而且仇官。当干部不为百姓做实事,老百姓就是不拥护。”

周天告辞姬世雄回到县委。坐在办公桌前回味着姬世雄留给他的复杂感觉。一会儿有人敲门。米拉校长进来。后面跟了一个维吾尔族小伙,也背了一麻袋瓜。

周天就呵呵笑起来,说道:“米拉校长,塔河县是不是到处都是瓜?送瓜是不是塔河县人的习惯?”

米拉穿着西装短裙和短袖,大方地坐下,说道:“周天书记,塔河县是塔河地区纳西甘甜瓜的产地。纳西甘甜瓜甘甜好看,但是产量低,不易储存,是塔河县人送礼的佳品,一般都是到乌鲁木齐办事送朋友的。老百姓平时舍不得吃,也是用来送朋友的。”

周天道:“米拉校长一定是有事找我才给我送瓜,先堵一下周天书记的嘴。”

米拉笑着道:“周天书记像我爸爸一样聪明,就是有事找你。”

周天看着眼前漂亮的维吾尔族姑娘,心里一阵暖洋洋的感觉。他觉得这里的新疆干部是这样可爱和真诚,没有一点矫揉造作,就像清澈的河水一眼望到底。

周天道:“说吧,有什么重要的事需要我帮忙?”

米拉道:“其实到你这儿,我也觉得不好意思,哪有见了一次面就找你帮忙的。可是你是我们的援疆书记啊,援疆干部为农村建了好多学校,就是我们多浪村小学没人管。周天书记,你也看到了,我们的学校都是危房,孩子们在里面上学,老师都提心吊胆的。我今年和明年在那儿挂职,如果我不管,那学校就没希望了。看到你来调研,我就想着,求周天书记为多浪村建一所小学。”

周天有点惊讶,问道:“噢,你也是挂职锻炼的,你原来在哪里教书?”

米拉道:“我爸爸是塔河政协的离休领导,我在地区九中当老师,后来我老公找了别的女人,我丢尽了脸,和老公离了婚。为了躲避城里人的闲言碎语,就申请到塔河县支教。姬世雄县长是我新疆大学的师哥,很照顾我,就安排我到多浪村任挂职校长。”

周天玩笑道:“哦,你的阿卡很多嘛,哥哥就是喜欢为妹妹办事。”

米拉道:“周天书记,你说话挺好玩的,姬世雄是我的领导,我们是纯洁的友谊。上海干部想事情怎么这么复杂呀。你告诉我帮不帮我这个妹妹呀?”

周天道:“一定帮,你说怎么帮就怎么帮。”

米拉高兴地道:“真想拥抱你一下,上海援疆干部就是好。书记你可是县上的大领导,不能反悔啊,我回去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所有的多浪村人。”

周天送走了米拉。周天做出京剧的亮相姿势,唱起了样板戏:“穷人喝惯了自己的酒,点点滴滴在心头……”

雨后的早晨,晴空万里,灿烂的阳光洒满大地,薄薄的棉絮一样的白云飘**在辽远的天空。阳光下,绿色的树叶犹如水洗一般青翠欲滴,建筑物的表面除去了平日的尘土,显得格外鲜艳。成群的鸽子在蓝天飞翔。县城充满了生机。

按照习惯,周天和妻子苏婉接通上班前的第一个电话。苏婉用离婚的方式阻止周天的计划没有实现,只能接受这个现实,但内心对周天充满了怨气。接到周天的电话,苏婉的牢骚就特别多。苏婉告诉周天,周副院长的病慢慢好起来了,周妈和阿姨在医院照顾周副院长,只是每个星期六和星期天苏婉要替换一下周妈。过去每个周末是周茜茜睡懒觉,吃妈妈做的可口饭菜的休息日,可是现在打破了这种生活规律,茜茜非常不习惯,人也瘦了一圈。苏婉说着就哽咽起来。周天平时心疼女儿,不表现在语言上,只是尽可能地和苏婉换着花样给周茜茜做好吃的饭菜。女儿把父亲当朋友一样对待,小周长小周短地叫,周天享受着家庭的幸福。从没想到过,在周茜茜还是青春期的时候和女儿有三年的分别。周天有一种爱莫能助的感受,劝了苏婉几句。苏婉想想万里之外的丈夫不易,也不再像过去总是对周天大呼小叫,而是多出了一些温柔。周天喜欢苏婉的变化,想到援疆不但是国家的大事,也成了每个家庭的大事,援疆改变着身边的每个人的生活方式和人生态度。

一进办公室,高明通知周天,黄成华副书记已经从地区出发来塔河县检查工作,主要是了解社会主义新农村示范点的情况和农村基础教育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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