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黄色的故事(第2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我外婆说,这些都是什么人啊?都是下等人。

他们三个人在一起讲故事,我舅舅岁数最小,对女人一无所知,常常在边上听得两只眼睛直愣愣的,嘴巴张得老大。黄毛就过来打他一个耳光,把他的嘴巴打得并起来。

公鸡公鸡真漂亮

红红的鸡冠长尾巴

母鸡母鸡真漂亮

肥肥的胸脯短尾巴

他们一开头就集体朗诵这首打油诗。后来因为我舅舅不会讲故事,就罚他一个人朗诵。我舅舅的普通话不好,苏南人的普通话都不好。我舅舅用怪里怪气的普通话朗诵完“公鸡母鸡”,老姜头就开始发表演说,因为他年纪最大,理应最先发言。他咳嗽一声,清清嗓子,目光装模作样地四下里一扫,开始说“五洲”浴室的事。

“五洲”浴室就在老姜头家旁边,有一扇窗子正对着他家的窗子。要命的是,那扇窗子被牛皮纸糊住了。但是糊住的地方拦腰坏了一条,一小条,好像被谁用指甲划破了。老姜头就经常蹲在楼道上的窗户边,隔着四、五米远,看巷子对面的那一小条。女人们**身体在一小条里面动来动去,很不安分的样子。老姜头憋住气看,张着嘴看,眯了眼睛看,张大眼睛看,站着看,蹲着看。看来看去,只能看见女人胸脯以下腹部以上部位,于是他的心里就有了一个恶狠狠的念头,想叫那条裂缝移一个位置,向上或者向下都可以。

他们三个人凑在一起的时候,老姜头绝口不谈心里的想法,他知道这个想法讲出来是不妥当的,与眼下神秘的缠绵的气氛不相配。

“雪白雪白,像天上的雪那样白。”

老姜头说。

“乌黑的,看上去比白的还好。”

这就是老姜头的黄段子。不管是乌黑还是雪白,统统都是胸以下腹部以上的部位。

黄毛的黄段子比老姜头的复杂一些,因为他妈的原因,黄毛早熟。所谓早熟也就是敢多看陌生的女人一眼,敢摸摸熟悉的女人手。他说:

“五洲浴室,五洲浴室没啥了不起。”

老姜头说:“你讲讲,你讲。”

黄毛长得像他妈妈,性格也像。他妈妈是个远近闻名的破货,这个破货曾经那么浪漫过。黄毛的气质里也有一些浪漫,他对女人的手十分在意。当然,他捏过许多女孩子的手,凭他的相貌,女孩子当然会很喜欢他,也不在乎让他看手或者捏手。但是女孩子不会嫁给他,因为他除了相貌一无所有。一无所有也罢了,偏有那么一个妈。

黄毛的妈生下他以后,有过数不清的男人,黄毛对此习以为常。路上遇到被他妈蹬掉的男人,还会恭恭敬敬地叫一声“爷叔”。他从小就耳闻目睹妈与爷叔们的勾当,就像一段不得不长在污泥里的莲藕。要说讲黄段子,应该他讲得最露骨才对,偏偏他只讲他捏过的一只只小手,从来不说他听到看到的男女之事。其实他只要把故事里的人物隐掉就行,譬如老姜头,有些黄色故事里的动静一听就知道是他的爹妈弄出来的。

黄毛不肯。

黄毛捏过的手都是柔若无骨的,顺从听话的,干净细腻的。他的妈有着一双粗糙的骨节很大的手。他妈是街上扫马路的环卫工,那双手天天握着大竹扫帚扫马路。

老姜头对黄毛很不满意,斥责道:“手,手,手,一天到晚手,难道女人就只有手吗?”

“是的,女人只有手”黄毛说。

我舅舅开始朗诵:

公鸡公鸡真漂亮

红红的鸡冠长尾巴

母鸡母鸡真漂亮

肥肥的胸脯短尾巴

我舅舅说话结巴,朗诵不结巴。

我舅舅想,三个人中,数他最丢人。他想起家族里传得沸沸扬扬的那本什么宝鉴。他一去寻找,被我外婆发现了。我外婆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哭起来。

“我的亲娘啊!”她哭道,“我可怎么办啊?”

我舅舅说:“找,找,……找。”

我外婆骂道:“找你的魂啊?”

我舅舅说:“找找,看看。看一眼。”

“杀千刀的,看了要生红眼病。”

后来,这件找书的事就被大家遗忘了。原因是外婆开了一个“地下”木匠作坊。经常有人对我外婆说,我家缺个大衣柜(或者是缺个五斗橱)你做不做啊?结果我外婆就动心了。我舅舅会做木工活,我外婆也是内行。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