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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里的露珠(第1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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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喜欢我。”

“那么为什么离婚呢?”

“妈妈不回家了。”

“黄毛,你爸爸好不好?”

“好。”

“黄毛你怎么悄悄地来了,也不通知我一声。你要是通知我的话,我准保会给你买一辆大的遥控汽车,声控小鸟也不错。”

“我不要,爸爸叫我不要拿别人的东西。我上次拿了人家一枚五角硬币,爸爸把我打得半死。”

“我给你也不要?”

“不要。爸爸把我的玩具都搬来了。但愿不要再搬家了,我搬烦了,老搬家。”孩子的脸上现出大人一样的深思熟虑。

想到黄日望带着孩子一次一次地占据女人与他同居的屋子,我一气之下,把水壶砸到墙上。黄毛吓了一跳,脸色紧张地站起来,旋即又蹲下,用脚不安地碾动满地碎叶。

面对着孩子,我心中盘盘旋旋地有些糊涂,要做的事仿佛不很明朗。但我清楚地知道一点。经历了许多的事,我不应该再计较什么。但是不计较的契机在哪里?用哪把钥匙打开这扇门?

黄毛从屋里搬来两把小竹凳子。我坐下来的时候,墙面上被水泼湿的地方已经干了。菜地里响起令人安心的虫鸣声。

黄毛渐渐地靠拢我,渐渐地把头靠在我的膝盖上,我的腿上一阵麻痒。小鬼头察觉了我的情绪,依恋而讨好地说:

“阿姨,黄毛唱首歌给你听听。”

唱完了又说:“黄毛给阿姨讲故事。”

黄毛的聪明是直刺人心的,他还没有学会掩饰聪明,所以他的聪明里头有了些辛酸的成分。看见了他的聪明,我仿佛看见黄日望最初的聪明是怎样形成的。这父子两个的聪明是一脉相承的。

讲完了故事又说:“阿姨不会叫黄毛滚出房子吧?”

我肯定地告诉他非但不会,而且我还要把房子过户给黄毛住,给他找一个保姆。

“找一个漂亮点的。”黄毛说:“最好像你这样的。像我妈也不错,我妈走路很好看。”

“谁说你妈走路好看?”

“黄日望说的。”黄毛说。

“你看看阿姨走路好看吗?”

我从竹凳上优雅地站起,绕着院子一波三折地、摇曳多姿地走起猫步。黄毛也跟着我走,他可笑的童真在初夏的傍晚里显得特别温馨,特别引人遐思。

我们在一起谈论男人。原因也就是陆行离开了我,我又离开了黄日望。女人谈论男人与男人谈论女人一样,也充满了虚荣和不安全感。只是女人更容易以弱者的身份取得一致。示弱是在不知不觉中产生的,我们把男人的天性看成对女人的侵犯。当我们都无法改变此种看法时,就轻松地转变了话题,谈起每个人猎获男人的经历。我们谈论这个话题的时候,是在黄日望的“金斯曼演示酒吧。”李佳梅不在,她的那个人带着妻子出国去了,李佳梅随后也跟着去了。可以想象,她这趟旅游是充满荒诞色彩的。我们对此都闭口不提,希望阿哥回来看见我们时假装什么也没发生过。

外面下着雨,我们四个人打着牌,喝着葡萄酒,我今天手气不佳,输给圆圆五千块。圆圆收起我的欠条高兴地说下次打猎的费用她请客。夜深了,我们都有些无聊,就开始埋怨打猎时的种种不妥之处:猎场太少,动物少得可怜,那些家养的小兔子退化得跟男人一样。枪的准星不准……是不是应该让我们投资搞一个大的围猎场,就叫“木兰猎场”。

关于围猎的话题结束后,我们再次谈论起男人。你知道,这时候夜已深了,谈话的内容也越来越接近每个人的本质,天又下着雨,软绵绵的潮湿的环境让人的防线一点一点地消蚀了。话题是从李佳梅开始的,每个人都毫无例外地成了失败者,受害的感觉那么强烈,使得我们不再是一群特殊的异类的女人,而是活脱脱几个街巷里弄的普遍妇女。我对陆行的温情脉脉的尊重和怀念,我对黄日望的理解和宽容,就在我们对男人的相互比较中土崩瓦解。一切都不复存在,也只剩下无牵无挂期望左冲右突的“我”。

这时候,发生了这样一件事:酒吧里一位西装毕挺的男人满脸猥亵地凑上来套近乎。这个男人约摸五十多岁,满身就像刚从油缸里捞起:头发油光锃亮,红光满面,指甲和肥胖的手指也是油亮的。他一开口我就知道他是什么地方的人做什么事的:“各位小姐赏光啦,让我替小姐付账啦。”他付掉账以后又从票夹里拿出四张一百元,一定要我们收下。我们告诉他不要打扰我们,而且我们不收钱。他说:“小姐们的谈话我听到一些啦。小姐们个个长得赛如西施,只要有一个陪陪我说话就行啦。小姐们不要装得跟贵妇人一样啦。那样对大家都不好。”

我们四个人交换了一个眼色。活该这家伙倒霉。我们一齐笑起来。

“先生从什么地方来的?”我问。

“台湾高雄。”他回答。

“先生是经商啦?”

“先生一定赚了很多钱?”我忍住笑问他。

他有些迟疑。

“先生我们去开旅馆吧!”

我们恶作剧地簇拥台湾先生出门打的。这位先生抗议道:“我只要一位小姐就够了,最多二位。”我们马上警告他入乡随俗,大陆上流行这种玩法。他讪笑着说:“好好,强龙不压地头蛇。”

我们找了一家五星级宾馆。现在台湾先生的票夹已经在马莉的手里了,她在账台上一边开了五个房间,一边骂骂咧咧地把不够的钱垫上。并随手把台商空****的票夹塞进垃圾箱里。

我们不容台商有所思想,七手八脚地把他推进一间房间。在门上做好“请勿打扰”的标志。台商已经很激动了,他的激动压倒了恐惧。“小姐们文雅一点,一个一个地来。”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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