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里的露珠(第8页)
佳梅轻轻地说:“你这个郎君是不是脸皮太薄?”
我说:“阿哥。你吃了我泡的茶,还要批评我的人,像话吗?”
佳梅抿嘴一笑,撇下这个话题。
还是老问题,筹建女子俱乐部。名字还是用“夏娃俱乐部”。凌霄反对,说夏娃是亚当的老婆,充其量不过是亚当身上的一根肋骨。四对一,她的反对无效。
俱乐部宗旨:不以赢利为目的。只是填补消费行业的一个空白。为女性服务,消除性别差异。
成立五人股东董事会,各出一份股东。董事长轮流执政。
地址定于金鸡湖畔,那地方是著名的休养地,有一定的客流量。离闹市不远,闹中取静。交通也方便,特别是那边地皮不贵,门前可留大片停车地。
主体建筑为一幢白色四层楼。三面环水。建筑物的四周鸟语花香,草木扶疏。底楼为美容院。全套美容兼形象设计。二楼是健身房和酒吧,三楼整个是浴场,四楼为办公室和餐饮部。
浴场的构思来自于佳梅。她是我们中间年龄最大的一位。她说她从小就知道她的爹在浴室洗好澡后有人递上干净的毛巾,有椅子躺下休息,有人上来扦脚、捶背。而女浴室从来就没有设立过这些服务项目。女浴室乱糟糟地像买六合彩票的现场。
不管你穿着什么衣服,带着什么心情;不管你的表情是抒情的、悲伤的、麻木的抑或是喜气洋洋的,只要你一踏进女浴室马上就要变颜变色,进入一级战备状态:要去别人的脚底下抢拖鞋,再去抢箱子。有了拖鞋和存放衣物的箱子后,才有资格把自己脱个精光。脱光后进入热气蒸腾的浴室(浴室里永远开着一盏昏黄蒙胧的吸顶灯),去抢水龙头。大多数时候水龙头不够用,你得运用你的IQ,判断你自己应该守候在哪只水龙头底下才能用最少的时间最快的速度洗上澡。判断中涉及的每个因素都是重要的:水龙头的水流量、龙头底下那一位正在洗身上的什么部分,她的年龄、性格、头发长短、身躯肥瘦,是否有女伴、是否有孩子。有时候碰到人实在太多,你还不得不把排队在你前面的那位一起判断了。全部判断完毕,就如起草了一份创建卫生城市的可行性报告。然后你开始培养耐心:逐个观察在你面前晃来晃去的大腿、**、腰身、屁股,看完了别人看你自己的。后来有了“同性恋”一说,就只能看自己的。看自己也能看出很多名堂:什么部位要使用减肥霜除皱膏或者增白乳液。有时候浴室里也会爆发惊天动地的事件:两位**女人打起来了,惹得全体女人一阵**;有一位老太太在浴室里被浓重的蒸气闷死了;有一位因事想不开的主在一间小浴房里挂上裤带吊死了……洗净身体来到外间,打开箱子,在人群里见缝插针地穿上内衣裤外衣裤,顺便训练自己单腿直立的平衡能力。
湿漉漉着脸和头发掀开浴室的棉门帘,走到大街上,走进寒风里。就如完成了一件重要的事,长吁一声。
我对佳梅的话深有同感。我在五岁前经常被父亲带进男浴室洗澡,所以我认为男女浴室有着天壤之别。创办“夏娃俱乐部”就是为了让先富起来的妇女享受与男性同等的服务。事实上,也只有经济上富裕起来的女人才能体现妇女解放的真正意义。
凌霄说“夏娃俱乐部”应设有休息室,每间休息室里放置妇女使用的东西,包括那种工具。
“哦,凌霄要用这种东西?”佳梅莞尔一笑。
凌霄马上抗议道:“阿哥,这是为你准备的。”
佳梅说:我再老丑,也不至于到那种地步呀。
我们都知道佳梅有个神秘的老情人。听说比佳梅大十岁。佳梅有时候喝多了酒,就流露出恨他的意思,但清醒了便一如往常。
恰巧谁也没带。为了保持容颜的缘故,我们当中谁也没把吸烟真当成一回事。我走进里屋推推躺在**的陆行。
“陆行,出去给大家发一支烟。”
陆行睁开眼睛,“那群怪物怎么还没走?”
我被他逗得“卟哧”一声笑出来。陆行从枕头边摸出一包“三五”牌香烟扔到**。我拉着他的手撒娇道:“好陆行,求求你了,到外面撒一圈烟。”
陆行伸手拧拧我的鼻子:“虚荣心,要面子。”
“好陆行。”
“那我先吹一首曲子给你听。”
“撒完烟再听。”
“听完了再撒。”
“那就算了。我们出去吃晚饭,你自己烧着吃。”
陆行说:“你赌气了?”
“我没有。”
“那我要是明天就走,你留下来陪我吗?”
我说:“你赌气了?”
“我没有。”
“我想我没有理由留下来陪你。”我站起身走了。陆行在我身后说了一句:“唉,我早知道你是这么回事。”
我在外面吃晚饭的时候,一直心神不宁。我为离开他而后悔。虽然我不怎么爱他,但是我还是很在乎他。我知道他遇见我以后,已经不习惯孤独了。
我半夜时分回到陆行的身边。他睡得很熟。我在他的身边躺下。一夜无话。这天早晨陆行先起身了,我听着他刷牙、洗脸的声音,他对着院子吹口哨,与一只麻雀吵架。他是个天性快乐的男人,又是个做了决定不告诉任何人的男人。我很想问问他昨天要走的那句话是否当真,但最终我决定不问他。如果他真的要走,我决不阻拦他,我就像个真正的朋友一样送他上车。祝他一路平安。如果他有一天回来看我,我们应该是天底下最好的朋友。
上午十点钟,我在办公室召开营销会议,商量如何与各路对手抢夺有限的市场。陆行来了,他身背着行李,穿着他那身复杂的旅行服,打扮得像我刚见他时那样。他推开玻璃门径直走到我的面前,认真地对我说:
“给我生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