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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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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所长很生气,他气桂儿爸桂儿妈心底怎么这样窄,女儿疯了便要寻死,而死前连个招呼都不打一声。不打招呼也罢,既然想告倒打猎的老灰,就得拿出真凭实据,可这两个老糊涂,到死时也没明白一回,以为把事情对梅所长一说,梅所长便可挥手扫乌云见青天了。若能这样,我老梅早就将打猎的老灰捉起来枪毙了。桂儿爸桂儿妈没有留下证词叫梅所长很为难,幸亏指导员偷偷出个主意。梅所长连忙找了一迭白纸,用桂儿爸桂儿妈僵硬了的手指挨张按了指押,等将桂儿爸桂儿妈送上山埋葬了,再回头追忆死者所言之事写在那按过指押的白纸上。梅所长甚至别出心裁地在一张纸上单独地写道:我俩的女儿桂儿虽然疯了,但我俩还在疼爱她、舍不下她,若是我俩死在女儿前面,那一定是打猎的老灰逼的。梅所长做完这些事,有点由悲转喜了。他将写得最得意的那张拿给指导员看,指导员却有点不以为然,说这没什么作用。梅所长便献祖传秘方般悄悄地回报给出这主意的指导员,说你刚出学院门不久,经验尚少,这东西对审判员不起作用,可对那些陪审员老太太用处简直是大大的。

这时,院子里有人高叫:

“梅所长,你干吗老盯着我,处处找我的岔子?”

不看也知道这是打猎的老灰。回头看时两名警察一前一后夹着那狗东西站在院子里。他们是昨天被派上天堂寨去抓打猎的老灰的。

梅所长并不回答,隔着窗子盯着打猎的老灰,如同河边沙堤后的青年盯着洗澡的桂儿。打猎的老灰并不害怕,仍将眼睛迎住梅所长的目光。还是指导员走到四条目光中间说:

“你好好反省一下,记记这些年做了哪些坏事,吃了晚饭后答复我们。”

“为什么关我?你们有拘留证吗?”打猎的老灰说。

“没说要关你。留你做客嘛。瞧,关人的拘留室在那洞里,你住在客室,还是单人间。”指导员客客气气地说。

梅所长却嘣出了一字一声雷响:

“狗东西,你当心点,别叫我扒了你的皮。”打猎的老灰被请进所谓单人客室后,回头冒了一句:“梅所长,你威胁我,这是知法犯法,当心罪加一等。”

到吃完晚饭正式询问时,打猎的老灰变得乖极了,说自己认真想了半天,并且像过去活学活用时一样还对照毛主席的话做了自我分析,千错万错全是小错,比如骂街打儿子,喝酒发酒疯,抽烟耍无赖等。大错特错就一宗,就是不该做公公扒儿媳妇的灰,导致发生狗连筋的丑事,使桂儿无脸见人而羞疯了。

“那你就先说说,桂儿怎么嫁到你家的?”梅所长说。

“如今实行婚姻自由,还能有别的?”打猎的老灰说。

“别装蒜,你威胁她父母没有?”梅所长说。

“没有。我这人口恶心善——”

打猎的老灰说到半截时,梅所长从抽屉里拿出那把铁头,深奥莫测地仰头望着天花板笑一笑,双手若无其事般掂着铁头一蹦一转悠。

“是那亲家将我告了?”

“你怎么推测的?”

“真是恶人先告状,临死还想找个垫背的。他们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了。实说了吧!大胖是被桂儿爸桂儿妈用这把铁头砸死的。我当时正蹲在公路下边的岩缝里屙屎,那拖拉机就天塌般越过我的头顶掉了下去。我晕了一阵,待赶拢去时,正巧看到桂儿爸用这把铁头朝正求饶的大胖头上砸去。我跑去想拦,但大胖已经死了。那两个老东西趁我不注意时,想杀人灭口,被我发觉。两个老东西捆在一起也只会比公鸡多几两力气,哪是我的对手。打不过他们就跪地求饶,说只要我别将这事露出去,就将桂儿许给我家做儿媳妇。我一想挺不坏,不然谁家女儿肯给我的苕儿子做媳妇呢,便昧着良心答应了。说实在话,直到今天我一见到大胖爸大胖妈还不敢抬头。”

“那你怎么又要托媒人说媒呢?”

“我怕他们说话不算数,想用这法催一催。”

“你那桶汽油是哪来的?”

“大胖车上带的。”

“你怎么能从岩缝里提出来呢?”

“翻车时掉到那里去的。”

“你见到大胖爸妈不敢抬头,是因为心中另有鬼吧!”

“一个鬼就不得了,再有一个鬼,我这老命还不会叫生剥着吃了。”

这之前不管梅所长如何突然变换询问内容,打猎的老灰眨眨眼就对答如流起来,还不时有空细细打量办公桌上蛇一样伸着脑袋的电警棍。梅所长没发脾气,没拍桌子,没用电警棍与他亲热,相反,笑眯眯地将一只拖着看不见电线头的电热杯递过来,请他喝几口热茶。打猎的老灰伸手接过后,仰过脖子喝了一口便有点知足了,想放下。梅所长仍是笑眯眯地请他多喝几口,不碍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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