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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桂儿爸桂儿妈终于横下一条心,要拼个鱼死网破,摸黑到镇里求梅所长替他俩做主、替他俩拿主意。
说完话,弄清来龙去脉已是下半夜了。
梅所长唤醒指导员商量完天就亮了。
梅所长的老婆见天亮就叹气,她肯定在想若是昨天白天卵巢开始排卵,这次怀孕的良机就算被破坏了。
梅所长却很兴奋,从办公室回屋后,他问桂儿爸:“你觉得那股香味是麝香吗?”
桂儿爸说:“解放初老灰曾好几次打到了香獐,剜下的肚脐就是这股香味。”
梅所长说:“可这多年没听说大别山里还有香獐呀?”
桂儿爸说:“不说大别山方圆千里,就是天堂寨那深的山沟、那密的树林,不管什么野兽躲起来谁还能找得着?”
梅所长就说他们初步推测,大胖偶尔打着了一只香獐,回镇时被打猎的老灰察觉。那香味他最清楚不过一入鼻孔便知。老灰一怕从此丢了最佳猎手的称号,二贪如今麝香奇贵黑市上比黄金还能叫价。于是便图财害命,并株连桂儿、嫁祸于桂儿爸桂儿妈。他叫桂儿爸桂儿妈就住在自己家里,他马上赶早班车到县城去找那与打猎的老灰一道去广州的人。顺便调查一下程泽东的儿子细福儿有没有到过县城。
外出出奇的顺利,那人说打猎的老灰去广州确实是卖麝香,准确说是换,因为买主付款中的大部分是用走私烟替代,那烟似乎是缅泰金三角地区产的。回家时,在车站候车的间隙,与一个茯苓贩子闲聊,顺口问那贩子在乡下收获茯苓时,是否见到一个精瘦的8岁左右的小孩。那贩子说没见过,但昨天上午就看见一个叫细福儿的男孩,独自往天堂峰走去,因为他在贩茯苓之前做过鞭炮生意,所以认得程泽东一家人。
然而,家里却乱了套。桂儿爸桂儿妈竟在梅所长屋里双双自尽了。
梅所长的老婆一边哭,一边破口大骂,骂这两个老东西,临死了还想着怎么害人,一边将屋里家具往外搬,说再也不住这霉气房子了,派出所倒腾不出房子,就是到外面去租也在所不惜。一见到梅所长,她更呼天抢地了。
“我说好人做不得,你偏不信,偏留他们住家里,这下可好,你愿不愿意都得给这老东西送终了。”
老婆这么一叫,梅所长就知道桂儿爸桂儿妈的死与自己无关,若有关联老婆就没有这么狠这么泼。
西河镇上的人虽然都知道这点,可因为梅所长曾抓过或关过他们的亲戚六眷,这时多少都有点乐意看这热闹得再热闹些。
桂儿爸桂儿妈的死全因桂儿。
而这死的念头在心中犹豫了好久,终因挂念桂儿才没早些时做成那事。
桂儿是他俩的心尖肉。
桂儿替他俩争了光。
桂儿又为他俩丢了脸。
那年桂儿高中刚毕业,大学考不上,桂儿爸便与桂儿妈商量,打算喂两头猪,等猪长大后卖了钱,替桂儿买台缝纫机,再拜师学裁缝。赶上镇供销社搞改革,张榜广纳人才。应试的成百上千,最后除了领导写条子照顾的人,真正无关系凭本事进供销社的就桂儿一人。
干了几个月售货员后,桂儿被提拔当了柜长。当柜长的当天,梅所长的儿子阿波罗羞红着脸在店堂里磨蹭了半天,突然冒失地问她有没有蓝吉列。桂儿不知道什么是蓝吉列,直到阿波罗颤动的手指在嘴唇上方比划一阵,才明白他是在问一种剃须刀片。桂儿扫了一眼那长着些髭毛的男孩子的嘴唇,以为阿波罗是替父亲梅所长买就推荐另一种。谁知阿波罗竟扭头就走了。几天后听说阿波罗当兵去了,桂儿脱口说道他还是个大男孩呢。好久以后,桂儿爸桂儿妈哭着将大胖临死前拿出的、说是阿波罗临死前寄回的、托他转交桂儿的蓝吉列剃须刀片转交给桂儿。又过了好久,桂儿在阿波罗的奶奶的梳妆匣里偷阿波罗的抚恤金时,发现另一只写了字的蓝吉列剃须刀片,这样,桂儿才明白阿波罗小小年纪就爱上了自己,要买刀片是假托,其实是在说他已经长大成人了。
这时才明白实在太晚了。一切都已无可挽回了。
在大胖突然长成西河镇人的制高点时,桂儿与他相爱了。至于大胖不愿当兵,大胖爸大胖妈确实错怪了桂儿。当时大胖问桂儿,去不去当兵呢?桂儿回答说,去也行,不去也可以。后来大胖决定让自己患色盲。
大胖决定让自己患色盲时,桂儿在当柜长。
当柜长的桂儿决定向大多数改革者学习,偷偷地将商店的钱挪出几千元,让大胖去县城里开回一辆拖拉机。这事被发觉后,供销社主任常常深夜敲开桂儿的房门,找桂儿做思想教育工作,前后近一个月,直到脸上挨了桂儿的一记耳光才结束。这时,大胖已将这钱还清。桂儿也被宣布撤消柜长职务。
那天,大胖将最后一笔借款还给桂儿时,庄严地对桂儿说:下一步,我要为你挣回一座商店,那商店的房子要盖得比供销社的破瓦房好十倍,把全镇的生意都抢过来,活活气死那狗日的供销社主任。供销社主任挨了一耳光的事,桂儿没对大胖讲,女人心眼细,她怕大胖怀疑自己的忠贞反认为真的做成了那事。若对大胖讲了,就不是说活活气死而肯定要活活揍死那狗日的供销社主任了。
那天,桂儿终于将上山打猎消火解闷的大胖盼回来了。说实在话,对于大胖因猎犬事件而被梅所长设计,诱进拘留室关了一天一夜,多少有点幸灾乐祸,她气大胖太爱猎犬了,也气大胖开上拖拉机赚的钱多了以后,常对自己来点不客气。更气的是大胖不该让兽医将阉下来的狗卵子拿走了,却又不好意思对大胖说明白,只有一连串地说他苕过了心,傻透了顶。那东西虽是男人吃的,沾光的却是女人。桂儿气就气在这里。
凭良心讲,桂儿只挨了大胖两次不客气。大胖钱赚多了,外面跑的时间多了,桂儿就不放心了,而后时常见到那豪华拖拉机驾驶室坐着面熟或陌生的女人,桂儿就更不放心了。有一天大胖带着一股浓重的化妆品味回镇时,桂儿终于在恼着脸不理大胖一阵后开口说,大胖你要当心点,别和不三不四的女人来往!你要不要脸,你爸你妈要不要脸我不管,但我要脸!大胖顿时怒发冲冠,还未洗净的巴掌一扬,桂儿脸上就留下五条乌黑的爪印。大胖一边从口袋里掏出几样化妆品扔到桂儿**,一边骂道:你这臭婊子,老子好心为你买东西,到头来反挨你的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