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第3页)
那?些他曾熟悉的,属于小殿下的娇憨与依赖,在她此刻沉静的眉眼间,几乎寻不到半分痕迹,仿佛独成了?他一个?人的旧梦。
难以抑制的千般思绪在他的心中翻涌。
他自然?该欣慰她的成长与强大?。
可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更深的空落与隐痛。
他再?一次地?、十分残忍地?意识到,在自己离开,她被迫独自面对风雨、被迫迅速长大?的那?些日子里,他并不在她身边。而如今等他终于能回到她身边的时候,她已然?羽翼渐丰。
往日,他尚且能做她的一棵参天大?树,尽心尽力地?给她一切照拂。
而如今,他似乎……连保护她的资格,都变得有些模糊了?。
他不再?是那?个?她需要仰望、需要依赖的“展大?人”。
在她缜密的棋局与冷静的应对面前,他更像是一个?被暂时纳入计划、却未必有资格知晓全貌的……参与者。
而观她用“阿卿”赐死,“闻箫”替换这一局中,展钦更明白,他甚至可能连参与者也算不上多少,而是一个?需要被“保护”起来的,以免打草惊蛇的“秘密”。
就像她当初,被他们以“保护”之名,蒙在鼓里一样。
真是……风水轮流转。
展钦与她同乘一车,却未必有多少欢喜。
看着她依旧沉浸在自己思绪中而蹙起的眉间,他的指尖一颤,终究还是忍不住伸出?手去,轻轻将她的眉间抚平。
*
回到白龙观,已近黄昏。
听雪居依旧幽静,龙潭水汽氤氲。玄诚子不在观中,有小童代为相迎。
容鲤将官道劫杀案一应后续查探事宜安排下去后,便?似乎恢复了?“清修”的模样,每日里不是在水榭看书,便?是去三清殿静坐祈福,仿佛外界的风风雨雨都与她无关。
展钦依旧以“闻箫”的身份随侍左右。
这却并非长公?主殿下所求,而是展钦求来的机会。
而长公?主殿下只是似笑非笑、颇有兴味地?看他一眼,允了?他的不请自来。
便?如此刻。
容鲤在三清像前,依旧抄录着那?些写给“亡夫”的道经。
她的神情安宁虔诚地?仿佛对那?“亡夫”情深似海——即便?眼下他们彼此都知,所求之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展钦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心中那?点因挫败与了?然?而生的空茫,渐渐被另一种更急切、更隐晦的焦灼取代。
以娈宠的身份留在她身边,听上去仿佛亲近无比,可他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两人之间无形的隔阂。
容鲤鲜少与他置气斗嘴,也极少再?与他有亲昵的互动或深入的交谈。她诚然?是将他放在自己身边,允准他妄自的靠近,却又似乎将他隔绝在她的心门与世界之外。
如此若即若离,比起昔日她的冷言冷语,还要更加难熬。
冷硬无情如展钦,竟也会在做了?个?极为荒诞又真实?的梦魇后,开始感?到煎熬般的空茫惶然?。
梦中如梦似幻,初时还是二人言笑晏晏的无忧岁月。后来却犹如水泼镜裂,她居高临下地?俯瞰他,赏玩他的苦涩狼狈,再?无当年情真意切。
她在梦魇之中,笑得没?有半点温度:“你骗了?吾,吾骗你,又有何不可——吾,从未想过与你白头。”
最后一句轻嗤,如同镜碎的磬音:“本宫看不上他一介武人,粗鄙出?身,卑劣至极,怎敢妄想与本宫成婚?”
如当头一棒,将他从梦中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