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第2页)
片刻后,陈锋从一堆货物?和尸体下方,寻到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那?少年约莫十二三岁,穿着寒酸的很,背部有一道狰狞的伤口,鲜血仍旧在汩汩涌出?,已是面如金纸,气若游丝。
他是趴在众人之下的,恐怕也是因此,那?些劫财的匪徒不曾注意到他怀中还紧紧抱着一个?用破布层层包裹的狭长物?件。
陈锋将他挖出?来,他见?有人来,涣散的眼神勉强聚焦,嘴唇翕动。
容鲤示意车夫将车往前赶了?赶,免得再?搬动那?重伤少年。
那?少年见?到车驾华贵,眼中迸发出?一丝希冀的光,用尽最后力气,将怀中那?物?事举起,声音断续破碎:“求……贵人……将此物?……送回……青州……林家坳……葬……衣冠冢……”他每说?一字,口中便?涌出?血沫,“师……师父……苏……苏……”
话未说?完,头一歪,已然?气绝。
那?包裹严实?的物?件,从他无力松开的手中滑落。
侍卫连忙接住,却也不知该不该呈到容鲤面前。
容鲤看着那?少年犹带不甘与哀求的稚嫩脸庞,又看看那?沾染了?血污的包裹,心中惊怒哀伤难言,勉强平定了?心绪才道:“打开看看。”
展钦亲自接过这包裹小心解开,却发觉这被少年牢牢保护着的物?件却并非金银,而是一截掏空了?的竹筒。竹筒内塞着防潮的油纸,油纸里卷着一幅写在素绢上的字。
那?字迹有些潦草,却力透纸背,是一篇自撰的墓志铭。
内容很简单,大?意是撰文者自述卷入京城权贵是非,离京后恐遭不测,故提前写下此文,嘱托身边徒儿若自己遭遇不幸,便?将此文带回老家青州林家坳,为其立一衣冠冢,以慰亡魂。落款无名,只有一个?字——苏。
寥寥数语,欲言又止,透露的信息却令人极为心惊。
“苏?”容鲤低声重复,指尖拂过那?犹带有人怀中温度的素绢。
这小童会在这里,说?明写下这封墓志铭的苏先生已然?遭遇不测。
京城,权贵,遭遇不测……还有这个?姓氏。
苏乃大?姓。
光是她认识的姓苏之人,有极为要紧关联的便?不止一个?——不说?旁人,便?是她的皇弟,容琰,其生父便?是苏姓。
容鲤再?看着外头那?一地?的狼藉,只觉触目惊心。
她素来是不怎么信巧合的——怎么偏偏就在她回白龙观的路上,偏偏就在她到来之前,路上之人就遭遇了?如此一场残忍的劫杀。
而被杀之人,竟还有一位这样凄凉可怜的小童,也死于凶徒之手。
而若这一切皆是与她有关,不论凶手究竟想要做什么,竟残忍至此,将这样多的无辜百姓卷入其中,变成刀下亡魂。
可怒,可悲,可耻,可恨!
容鲤眼眶发胀,险些滚出?怒极的泪来。
然?而她还是压着心中思绪,先安排人快马加鞭去报当地?官府,又叫人先暂时收敛了?尸身,不忍看这些无辜之人横尸路旁。
待她调理好心绪,便?叫展钦先将这素绢收好,随后一连串地?下令下去:“查。留下两个?人手,查这批被杀之人的身份来历,并追查那?伙劫匪的踪迹。还有,派人去青州林家坳,秘密打听这位‘苏先生’的底细。”
“是!”陈锋领命。
展钦站在一旁,看着她有条不紊地?下达指令,冷静、果决、思虑周详,袖中颤抖的手指也逐渐稳定。
然?后她最后才看向他,使给他一个?眼色。
展钦读懂了?她的意思——“闻箫”公?子,能够颇擅武艺,却绝不能这般面面俱到。
于是他面色也一白,有些承受不住地?晃了?晃身子,得到了?长公?主殿下的允准,与长公?主殿下同乘一车。
她在此刻,竟还能想到这一层。
这般的冷静,与昨夜面对刺杀时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