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第3页)
片刻后,阿卿便回来了。
他手中提着食盒,恭敬地将里头的酥山捧出来,放在容鲤面前。
酥山上萦绕着冰凉的水汽,在这炎炎夏日?,正是解暑的良方?。
容鲤叫人将柳絮方?才坐的那个?绣墩搬了下?去,只拍了拍自己身下?那张宽大的长椅空余的部?分,笑眯眯地说道:“坐,伺候本宫用这酥山。”
阿卿看着容鲤身侧那空出的位置,身形有瞬间的凝滞。
那宽大的座椅本是主人独享,只是她身形小小,愈发显得?空余。更何况此刻她轻拍空处,笑靥如花,却比任何疾言厉色更让他难以应对。
“草民不敢与?殿下?同坐。”他走上前,没?有依言坐下?,而是撩起?衣袍下?摆,单膝跪在了座椅旁的地毯。他垂眸,拿起?小银勺,舀起?一勺混合着醍醐果?脯的酥山,递到容鲤唇边。
“殿下?,请用。”他的声音低沉平稳,仿佛只是在执行一项再普通不过的任务。
容鲤看着他这避重就轻的反应,心中冷哼,却也不急于发作。
她微微倾身,就着他的手,含住了那勺冰凉的酥山。甜腻冰爽的口感在口中化开?,她却品出了别样的滋味。
容鲤忽而想起?来,曾经?他们还不曾和好?的时候,她为了叫他消气,曾提了一份酥山去金吾卫衙署看他。只是那时候他很不领情,也不知他究竟有没?有用过。
容鲤又指使着阿卿喂了自己几口,她慢条斯理地咽下?,目光落在阿卿低垂的眼睫上,状似无意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很是幽怨的怀念:“这酥山的味道……倒让本宫想起?一个?人。阿卿,你?应当知道,本宫曾经?有一位亡夫的吧?”
阿卿执勺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平稳,又舀起?一勺,声音听不出情绪:“草民……自然知晓。展驸马为国捐躯,英名远播。”
“是啊,为国捐躯。”容鲤重复着这四个?字,语气微妙,她盯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他那人,性子又冷又硬,像块捂不热的石头。平日?里话少得?可怜,更别提伺候人了。若叫他像你?这般伺候本宫用酥山,只怕那勺子都能被他捏碎了去。”
“还是你?脾性好?,温和听话的。”容鲤话语一转,露出个?笑脸来,“你?说是吧,阿卿。”
她的话语带着抱怨,眼底却藏着锐利的探究。
阿卿递过酥山的动作依旧稳当,只是那握着银勺的指节,不知是用力还是因酥山冰冷,微微泛白:“殿下?说笑了。驸马是顶天立地的英雄,自有其风骨,岂是草民这等微末之人可以比拟。”
“风骨?”容鲤轻笑一声,带着点?故意的娇蛮,“什么?风骨不风骨的,在本宫看来,就是不解风情。你?可知道,他从?前在本宫面前,连句软和话都不会说。哪像你?们……”她意有所指地扫过阿卿,“懂得?揣摩人心,知道如何伺候人开?心。”
阿卿的呼吸似乎窒了一瞬,他抬起?眼,浅褐色的眸子看向容鲤,眼底情绪有那样一瞬很是复杂难辨,但最?终都归于沉寂。“殿下?身份尊贵,自然值得?天下?最?好?的人悉心伺候。”
“最?好?的人?”容鲤歪着头,仿佛真的在思?考,“可他死了呀。死得?透透的,连个?尸首都没?找回来,本宫只能给他立了个?衣冠冢,厚着脸皮去母皇那儿给他讨封。”她的语气忽然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却又迅速被她掩饰过去,化作一种近乎残忍的天真,“阿卿,你?说,他既然那般有风骨,为何连个?全尸都不给本宫留下??让本宫如今……想寻个?相似的人说说话,都成了奢望。”
她又笑:“不过,还好?,如今有你?了,本宫也不至于那样伤心。”
他舀酥山的动作终于出现了一丝明显的凝滞,勺子边缘蹭到了碗壁,发出细微的刮擦声。他猛地垂下?头,下?颌线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声音带着一种极力压制下?的沙哑:“殿下?……节哀。驸马爷在天之灵,必定不愿见殿下?如此伤怀。”
“不愿见?”容鲤凑近了些,她压低了声音,如同情人间的呢喃,却字字诛心,“他若真不愿见,为何不入梦来?为何连一句解释都没?有?若是真有那样多的谋划,为何半句都不肯透露给本宫?难不成,本宫在他心里,就那般没?用,会拖累于他?”
“阿卿,你?也是男子,你?告诉本宫,一个?男人,要狠心到什么?地步,才能这样对待自己的结发妻子?”
第62章隔着门,撩拨他。
“或者,他当真将本宫当做妻子吗?”
容鲤问得平缓,却也有那样一霎,想起来自己替展钦收敛追封的旨意时,心中不可控制的惘然怨怼——她?不知道展钦究竟去?了何处,甚至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否活着,只觉得手?中圣旨册宝沉重?,她?恍然才是那个局外人。
同场上?所有人一样,她?没有展钦的半点消息,做了个只能看着他威严冰凉的衣冠冢的局外人,而非展钦的结发妻。
阿卿手?中的银勺微微一停。
容鲤的心跳骤然加速,她?紧紧盯着阿卿,试图从他身上?寻到破绽,他的动作却很?快恢复了,依旧为她?剜下?一勺酥山,递到唇边:“殿下?……往事?已矣,何必再提,徒增伤感。酥山快化了,殿下?再用些吧。”
他……竟然连半句解释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