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第3页)
携月自然是知道那一双雁儿去了?何处的,见?展钦这样哄容鲤,甚至将这样重的话都说了?出来,不由得看了?他一眼——时至今日,她?才终于仿佛有?些明白了?,当初扶云在池边同她?说的那些话是何含义。
驸马……陛下的眼光,果然不曾看错。
而容鲤已然哭成一滩儿软绵绵的小?饼了?,不曾注意到携月这点儿眉眼官司。
她?听?展钦竟将这话的话都说出来,心中那一颗忐忑的巨石终于落了?下来,不由得放声大哭,埋首在展钦怀中,如同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孩儿一般,企图从展钦怀中汲取暖意:“我?就说……我?就说我?怎会做出那样的事来……这可恶的梦,日日叫我?神思不属……”
“大抵是近日事多,殿下又在县主府上遇刺受了?惊,因而有?些神魂不复,夜里做起梦魇。”展钦轻轻拍着她?,生怕将她?拍得哪儿痛了?,“这些时日,殿下恐怕多有?梦魇……若是再做了?这些梦,殿下只?记得不必信它,待醒来,臣自在殿下面前,可好?”
容鲤点头,带着浓重的鼻音,眼窝之中还有?一汪亮晶晶的眼泪:“好。”
展钦将她?搂紧了?些,然后才重新将她?放下,为她?掖好被子:“臣先上朝,时辰尚早,殿下好好歇息。”
他思索片刻,竟将自己腰间佩剑解下,悬在容鲤床帐前:“此剑乃陛下御赐,经由护国寺宝华法师开光,最能震慑妖魔。殿下不怕,放心入睡便?是。”
容鲤点了?点头,与他对视一眼,不知怎的,又想落泪。
但她?忍住了?,自己狠狠擦了?一把眼泪,挤出一个可怜巴巴的笑来,不知道自己的嗓音多么?可怜依赖:“好,我?晓得的了?,你且去吧,不要误了?时辰。”
展钦在她?依依不舍的目光之中去了?,走之前甚至叮嘱了?门口伺候的使女去备些热水,说殿下梦魇,恐怕身?上发汗,衣裳湿了?,需给她?擦净身?子换好衣裳再入睡;又说她?哭了?一场,恐怕精疲力尽,今早会晚些起来,小?厨房的膳食可以备得晚一些,再多备一些开胃好克化的,免得容鲤起来没有?胃口用?膳。
说完这些,又与扶云说,若是殿下今日仍旧不开怀,不如引殿下去寻县主玩耍。待殿下见?县主安然无恙,必定?高兴。
携月不想他的动作比自己还快,眨眼间将事情全安排得头头是道,今日所见?慌乱震惊之余,竟免不得在心头感慨——若是驸马不做指挥使,令他来照顾殿下起居,恐怕比她?还贴心。
这话可不是她?乱说。
若非今日还有?刺客案需当朝向陛下回?禀,以驸马方才架势,大有?今日告假不上朝之意。
携月摇了?摇头,将自己满心乱糟糟的念头甩开,先专心伺候容鲤换衣裳擦身?子,重新睡下。
*
展钦于天光未亮前,便?到了?宫门等候。
正逢高赫瑛换了?天朝赐服在宫门一侧立着,想必也是有?要事要向顺天帝禀告。
二人见?面,互相行了?礼,展钦便?不再多言。
他向来并?非话多之人,对旁人能不开口便?不开口,更?何况是高赫瑛。
容鲤及笄礼上,他不曾错漏高赫瑛抬眸与他对视的神情,眼下更?无什么?好与他说的。
却不想秋冬日天亮得极晚,宫门口点了?几盏灯火,展钦今日所着的官袍是朱紫缎面的,在那秋风吹拂的摇曳灯火映照下,隐约可见?胸襟之处一点点深色痕迹。
高赫瑛从袖中取出一条方巾,递到展钦面前,轻轻点了?点自己胸口的位置,示意他那处不对。
他大抵是出于好心,免得展钦御前失仪,却不料自己一动,周遭之人便?都注意到了?他的动作,皆往展钦身?上看去。
展指挥使赫赫权威,从来官容整肃,诸大臣与展钦同僚多年?,尚是第一次见?到展钦如此模样。
却不想展钦不过指腹轻轻一捻,回?视着高赫瑛递过来的方巾,并?未接过,只?言简意赅道:“吾妻年?幼,受惊啼哭,并?非罕事。诸君若有?家室,亦能体谅一二展某为人夫臣之情。”
吾妻年?幼。
此话如同累一般投入诸人耳中,纵使是诸位老谋深算的臣工,亦为此一惊。
长公主殿下与展指挥使,夫妻不睦已久,在京城之中绝非秘事。甚而前些日子还听?人传闻,说长公主殿下待展大人着实不妙,亲眼所见?殿下及笄礼第二人就带人去抄了?展大人的家,把东西?全抄进了?长公主府库。
从前之事更?多,诸如什么?拒之门外、茶盏割面等等,长公主殿下如何从赐婚第一日起便?极为不满怨怼,成婚之后更?是不许驸马入府等等,便?是展钦被人从公主府“请”出来,在场的诸位臣子们亦有?人见?过几回?。
展指挥使如何隐而不发,诸人更?是知晓,否则前段时日的“换驸马”之说,如何会如此尘嚣日上?他眼下圣眷正浓,日后必定?平步青云,并?不必如此迫从于长公主的淫威之下。
众人皆知,这桩婚事必是不长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