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中西杂拌阎锡山(第3页)
正如日本军国主义的社会背景是日本财阀的强化统治一样,山西军事化、警察化、特务化的社会组织改革,也是为以阎锡山为总代表的地主、商人、高利贷者的强化统治服务的,正如时人所评论的那样:“一旦如上所云村自为政之势已成,村中之豪强即所谓优秀者,遂握得村政大权,益将逞意肆志而为其所欲为。”?而一般老百姓则陷于监狱式的黑暗之中,山西“以筹谋军实之故,赋税屡增,全省财政,几濒于危,掾属各员,亦日久玩忽,诸多未承厥职,尤以包税务员,收罗为苦,人民未先受其新政之惠而负此租税之重担”。?事实上,一方面,在村政变革之后,山西面貌的确大有改变,资源配置更加合理,社会秩序也相当整齐,然而,另一方面,山西人民受这种“看得住”、“拿得起”的囚笼统治,较之其他军阀统治下的人民更残酷、更少有喘息之机。因为这种统治,已经带有一定的极权主义性质。
四、阎锡山的“好人主义”
统治的稳固,团体的凝聚,往往取决于被统治者和团体成员的精神素质。如果说阎锡山在军阀之林中显得与众不同的话,原因之一就是他深谙其中三味。
段祺瑞不抽大烟,不好看戏,也不好游山玩水,唯嗜好下围棋和打牌。每日必有清客陪他玩牌和下棋。一生不置产业,缺钱花了,亲笔写张白条(不是支票),到金城、大陆(银行)就可以提出个千儿八百的。
◎围棋这一好倒成就点好事。
豫西土军阀别廷芳,对于国民党政府派来的县长们表面上客客气气,但暗地里却禁止任何人同县府打交道。对官府派来的委员之流,话不投机,则大骂他们的长官,而不骂本人。他认为,骂是只能听、不能拿的。他们回去汇报,绝不会在稠人广众中对他的长官说别廷芳要日你妈。只要不把这些人杀了,就不算大伤面子。这套做法,就是所谓只打屁股不打脸政策。
◎他深知大家都是鸵鸟。
“好人主义”是阎锡山的统治目标之一,其目的就是使他统治下的全部军民都变成他心目中的“好人”。在他看来,所谓“好人”就是“乡党自好之士,世俗之目为好人者是也,不忮不求,亦夷亦惠,恂恂然一见而知为善类”。?即面面团团,没脾气没血性,循规蹈矩唯唯诺诺的人,相应之下,所谓的“恶人”也并非指杀人越货的强徒,而是“辩言乱旧政,宠利居成功”?的不安分守己者。要想成为“好人”,首先得把自己身上“不好”即不合要求的东西去掉,用阎锡山的话说就是“只有先去个人身上之燃火物,最为要者”。而且,“在个人,则须力去己身之燃火物;若在官吏,则不仅要去个人之燃火物,且须为人民去燃火物,为地方去燃火物”?,所谓“燃火之物”,无非是人们不安份,不听话的心思。去掉“燃火之物”,弄到全社会一点火星也不见,举目尽是温吞吞麻木不仁的奴才,“好人主义”也就算大功告成了。
新疆军阀杨增新打探到部下云南籍军官有不稳的迹象,于是就大开宴会。喝着喝着酒,他突然用手一指夏副官说:“砍夏鼎!”马弁举刀头落,夏副官就掉脑袋了,在座的人目瞪口呆,可杨却若无其事,让大家继续喝酒。又过了一会儿,杨又突然一指炮兵营长,喝道:“砍李寅!”李寅也就被杀了。在座的人目睹这两次凶杀,已经六神无主了,不知后一次刀会落在谁的头上。可杨仍让大家喝酒,解释了一下为什么要杀这二人,席终,人人抱头四散。
◎谁敢不怕。
辛亥革命,江浙联军攻下南京,清军守将张勋逃回徐州,张之爱妾小毛子却陷于联军之手。后来联军统帅徐绍桢派人将小毛子送还徐州,张一喜之下竟将他截扣的十四辆机车和八十辆客货车送给联军。
◎有人拿江山换呢,合适!便宜!
可惜山西的老百姓偏偏不肯把良知拿出来,做他阎某提倡的“好人”,害得阎锡山一生都在忙于“正民行”“敦民风”,为去掉老百姓身上的“燃火物”而推行教化。“一以布宗教之方式进行之,一不从,再教之,再不从,三教之”?。在军人,则“以孔教部勒军队,使全军学生化”?。在民众则推行实现“好人”的目标管理,不但要时时处处“自内讼”,还要将害群之马清除出去。在各地设置“莠民工厂”,由各地村干部把不听话的人送进去,等于是变相的劳改营。在阎锡山的字典里,教育即是教化,无论是学校教育,军队教育还是非社会教育,其宗旨一言以蔽之,就是“教人人当好人”?。欲使人人成为“好人”的民德教化,在所有的场所,所有的活动中,甚至于政府机关的文告和法庭的判决书上都要有所反映。因为“要使人变好,须有两个法子,(一)教他耳朵里听好话,(二)教他眼睛里看好样子”?。阎锡山手下的文武官员,首先要成为“规规矩矩”的“好样子”,然后再和阎一道,吵吵闹闹地向老百姓耳朵里灌“好话”,在一而再,再而三地强塞硬灌之中,几乎把人搞成了填充阎锡山精神要义的容器。据说在某些时候,随便从晋军中拉出一个人来,都会背诵几段阎的“语录”?,使山西一省人的脑袋变成他一个人的脑袋,一省人的思想全换成他一个人的思想,自然也就都变成了“好人”——他肉体和精神上的双重奴隶。
曹锟早年在大沽口教蒙馆,因教书没有息,改行做布贩子。一日推车贩布,路上碰见一位相面先生,打量了他一番,忽然走近前来揽生意,说他有七品县太爷之相,希图一点银子。不料曹锟听罢并不答话,劈头一巴掌打去,口中喃喃骂道:“跟你素不相识,怎敢挖苦老子!”可回到家,细品相面先生之言,却不禁怦然心动,不由张狂起来,以致犯事投军。
◎欠人卦金还没给呢!
吉林督军孟恩远微时为天津西天宝妓院伙计。后小站投军,跟随袁世凯得以发迹。孟贵不忘本,每至天津,必去西天宝,见鸨母,犹以姐妹相称,并于西天宝设筵,广为招揽贵客。在天津妓院中,西天宝遂盛于一时。
◎未尝不是一种美德。
注释:
①《军国主义谭》,见台湾吴文蔚《阎锡山传》,第411~412页。
②⑤??吴文蔚:《阎锡山传》,第210,198~199,435,435页。
③④⑥⑦⑧⑨⑩????《阎锡山先生言论类编》,第27,26,35,27,20,33,42,27,32,74,68,35页。
?《山西村政汇编》,第577、675页。
???《山西村政汇编》,第1046,1047,855页。
?《近代史资料》,1982年第3期,第95页。
?即从1920年6月开始,进行有一年多的由阎锡山召集的所谓“学术讲座会”,后由百余名社会名流参加,因会址在山西省政府后院的进山会馆故名“进山会议”。
?《近代史资料》,1983年第3期,第107页。
?阎锡山:《乡兵制度》,《东方杂志》,第19卷,第13号。
?马基雅维里:《君主论》,湖南人民出版社,第88页。
?《东方杂志》,第32卷,第21号,第15页。
?吕承言:《阎锡山统治下的山西》,《国闻周报》,第3卷,第19期。
?《阎百川先生言论类编》,第51~52页。
?1922年3月17日《长沙大公报》。
?文公直:《最近三十年中国军事史》,第128页。
?1922年3月10日《长沙大公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