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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自己逗笑了,家秀也笑起来,她笑的声音像没有天线的收音机,滋滋钝钝噢噢哈哈的。方达林等她笑完了,拍拍屁股开步走。
第二天晚上他故伎重演,在吴家秀递给他马桶时,他说了同样的话,结果他起身要走时,吴家秀迅速地扑上来照着他的屁股狠狠地咬了一口。那天晚上,方达林只能侧着身子等待天亮,而他那急不可耐的侄媳妇居然胆大包天地敲起了他的门。
我的小姑奶奶,你的胆子也太大了吧?
你比我更笨,我婶子她能听见我的话?
她拽住我裤子我走不脱啊!
我就不信她能拽一夜,我就在这儿守着。
这对情人隔着门缝聊了半天,他们聊了粮食价格、镇上新开的会、烫大花卷的理发店,聊到家秀的不孕症,聊到城里人烧红烧肉放了盐还放糖的怪事,聊到最后屋里屋外轮番打哈欠,可吴家秀瞪着她的眼睛硬是没松开拽着裤子的那只手。第二天,方达林走到哪里,吴家秀跟到哪里,方达林上茅房,吴家秀就站在茅房门口,轮到吴家秀上茅房时,吴家秀的裤子一脱,方达林拔脚就溜。吴家秀眼睁睁地看着方达林跟侄媳妇献着殷勤,尽管侄媳妇不怎么在乎这一套,但是方达林对这项功课情有独钟,这些好听的话能弥补他外表上的寒碜。吴家秀还有一个暴露在外的特点,就是便秘时大声哼哼,便秘的吴家秀听不到自己的使劲声音。在往日,方达林三番五次地提醒她声音小一些,以免邻居们笑话。现在情况不同了,方达林能够根据吴家秀的声音判断她何时从茅房里出来,等吴家秀系好裤腰带时,方达林的甜言蜜语已经讲了一根秋天的芦柴那么长,并且已经定下了今晚的约会时间。
第二天家秀要下地劳动,怕自己下地时他大白天溜出门约会,吴家秀在方达林的衣服上打上了极不规则的补丁,使他原本破旧的衣裳蒙上一层滑稽的阴影。
可是白天辛苦一天,晚上吴家秀实在坚持不住了。吴家秀有一个自己不知道的特点:一旦睡着后决不轻易醒,这跟她的耳朵受不到外部干扰有关。她鼾声一响,方达林就起身行动。他会根据她鼾声的强弱判断她睡眠的深浅,以此来决定**的时长。每次从**爬起来向侄媳妇的**摸的时候,他是清醒的,他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其不妥当的地方,他知道这不是一条正确的路。方达林永远无法揣测吴家秀内心的真正想法,她是觉出自己不称职才如此低三下四还是她具备其他女性共有的智慧,用这种亘古不变的姿态来挽救自己的婚姻?不过到目前为止,江心洲还没有一个因为在外寻花问柳被老婆开除的丈夫。
反正我不会不管她的,这是方达林的真心话,虽然没有任何人需要他对此作出取舍,这种想法就如同想象自己上战场准备赴死一样,是能感动自己的。
从没有见识过任何像样的玩具的方达林在他生命的最后时刻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恶作剧的心态,他隐隐感觉到自己的胸口不适,他没有在不适的夜晚减少剧烈的运动,相反,他怀着恶作剧的心态迎接这种不适,有一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大义凛然的威猛,直到疼痛使他汗如雨下时才像一摊泥一样倒在侄媳妇的肚皮上。他这种行为就像一位只裁不缝的裁缝。侄媳妇把她的不满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正是这种不满,使方达林有了返老还童的快感,在责备声中,他把玩着自己的玩意儿,感觉到它是他最好的玩具,他用它品尝到了宁静和超越。
快乐就是一只突然飞到你手心的麻雀,你还没反应过来,它就飞走了!
过了不到半年的神仙日子,侄媳妇在侄子的召唤下也去了城里。她把自己的孩子送到几十里外的娘家,一把大锁锁住了自己的家门,这就算和方达林两不相干了。女人不要脸起来比男人更绝,这是方达林的切身体会。他不肯承认自己的失败,这个女人把他挑起来了,让他尝到仙桃的滋味,没等他尝够又把桃子拿走了。这到底算什么?后来,他又连续上了两位本家嫂子的床,本来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却证明了自己没能力,他两回都是在体力不支的状况下半途而废被人踹下床的。
他这时才感慨地发现:
都说三十如狼,四十如虎,一点不假,我都快五十的老头怎么顶得住?
他那时已经感到自己的身体出了状况,他误以为是日夜思念他的侄媳妇导致他浑身无力,直到疼痛使他直不起腰,面色蜡黄时他才想起去乡卫生院瞧瞧。
乡卫生院断定他血吸虫病转移成肝腹水。
他一下子觉得长出一口气,他总算觉得自己做的错事有了根源。他手上扎着针,让家秀举着吊针,到乡政府要救济,乡长朝他看了又看,沉痛地问他:
方达林,你脚底从没沾过棉花地里的泥吧?
沾没沾过都只收这么多,别人收三百斤一亩,我也能收二百多,家秀不比旁人笨,她侍候棉花比我内行。
全乡恐怕只有你一个人没到外头闯**一番了。你要不是这么懒,早几年就出去发家致富,也不至于落到今天的下场。
乡长,医生可说了,我这病是小时候砍柴时被芦柴滩上的钉螺染上的血吸虫病转移过来的呀,就算跑到苏联,它还会带到苏联。
你要勤劳致富有钱吃得好喝得好说不定发的不是病,是财呢!
乡长,方达林捂着自己的胸口不疾不徐地反问他:你怎么料到我一出门就能发呢,你料到我一出门就发,你怎么没贷款给过我呢!
乡长被问得张口结舌。
方达林的话口子一开就刹不住了,他同情地看着不回嘴的乡长继续说,万事都要历史地看待,现在你说搞副业好,从小的方面来讲,我小舅子家富要不是出去搞副业,我丈人能一头栽到地上死掉?还有我家姨侄二龙要不是贪心能把命丢在长江里?他要是不出门,兴许现在连儿子都养了;还有保霞,保霞要不是到北京她能冤死吗?所以,好好活就是待在家里,待在家里才能好好活!还有从大的方面来讲,这么多人到城里去了,你有没有觉得这地方越来越不像个家了?你管理这些老弱病残也不怎么带劲吧,我在家不交农业税给村里这情况是有的,那些在外人五人六的人不也一拖几年没缴?
总有一天你发现搞副业其实不好。说不定一百年之后,我们这个村不是被洪水淹掉,而是毁在搞副业上面也说不准。所以,有些事到头来可能会是历史的错误,就算整个江心洲都犯历史的错误,至少还有我方达林没犯,你也不会全军覆没吧?
乡长又窘又恼,气得手指头直发抖。他辛辛苦苦到处动员、游说,为了盘活这个穷乡,他费尽心血绞尽脑汁让大伙都出门打工、做小买卖,结果到了这个乡油子嘴里,到头来全是历史的错误?
虽说乡长是初中学历,他肚子里一肚子理论知识,可是在这种歪理邪说面前,他一句也懒得争辩,他怕自己一来气打了这狗日的也说不定,他强压怒火想走,可是方达林的目的不是把乡长气走,他说:
乡长,我想和你谈谈共产主义。
乡长说,我好多年没听人说什么共产主义了。
方达林说,乡长,这段日子我思考了很多。我觉得共产主义才是一项伟大和必要的事业,共产主义的大公无私会创造美丽平等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