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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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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保地说,你都不认得字。

认得字,你老子我不是吹,我要不是贩牛那桩事伤了我的元气,我今天早发大了。真所谓十块钱难倒英雄汉。现在的十块钱哪算钱?

保地,你不一样,你老子没办到的事你一定要办到?

办到?保地茫然地看着他大:

叫我去干啥?

……

这家人突然就顿住了,这家人把话说到这份上突然都歇嘴了。光听到筷子碰到碗沿的声响,听到双全在吸鼻涕,范文梅听到家义的喘气声突然加粗了。

天说黑就黑下来了。大坝上的动静稀了,野孩子统统被揪回家吃饭去了。黑暗把树把路把屋檐统统收到怀里去了,这黑就像一个深洞,无所不包,无所不吞。

叫——我——去——干——村——主——任?过半天保地终于醒了过来,他的话像一个石子一个石子往外蹦,这几句话能砸到哪个头上,真是胆小?

家义端着碗,斜起眼睛望着儿子含糊不清地反问:怎么,你没胆?

保地嗫嚅地说,我也不怎么认得字!

过去当干部就光有力气就中!家义说。

这时,专心喂孩子吃鱼的小翠突然插话了:

不认得字我可以教嘛,又不是什么难事!

她这一发话,把他给提醒了:

对啊,只要会写自己的名字,要是有什么文件,拿回来小翠念给你听,几回一念,那一套你不就摸透了?

一件天大的事就这么三言两语得到了解决。吴家三口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每个人的心里突然都像撞倒了一面墙似的突突慌张起来。

照着念我也认不全。

念什么只是个形势,主要是你腰挺挺直,说话嗓门大些,吹大话的时候不要结巴就中。

哪有这么容易?

运气来的时候挡都挡不住。你就哑巴似的望那里一站,说不定就有人吃这一套!

不要太把“主任”当回事,好多人都忙着在外头打工、做买卖,跟你竞争的都是些过时的老脸,江心洲早就一桶水望到底,搞不出什么新花样了!好久不出声的马小翠也来了精神,放下筷子给保地鼓劲。

保地望望大,再望望系着围裙忙前忙后的妈,再望望白嫩嫩水灵灵的马小翠,一股豪气冲上脑门:

中,我明天就开始学认字!

家义再望望门前这江,怎么望也就是窄窄的一条裤腰带,一到晚上,纹丝不动,波澜不惊,像条死狗。门前柳树下垂下来的柳条,被风掀过来翻过去地戏弄。

桌子上的鱼只剩下一副骨架了,儿子媳妇孙子全下了桌。家义懒散地夹起最后一块鱼刺,吮尽了上面的汁,将它使劲一扔,家富家的一只猫迅速冲刺而来,在鱼刺落地的一瞬间,立刻把鱼刺护到身下,四爪并用,享用起来。

你也有今天,到我家来讨鱼刺?

家富木呆呆地坐在自家的门槛上。两桶水他都挑不成似的,几十步的路他要歇两肩,爬坡的时候他头上的汗珠跟黄豆一样往下掉,这人,这人!家义把头探到桌子底下寻鞋,寻了半天,还有一只不见踪影,好半天才发觉被家富的猫拖到家富的屋拐去了。家义过来把拖鞋套到脚上,把醉眼探出来,瞅见家富仍然一动不动坐在那儿。家义望到那投胎投得早的蚊蝇,忽上忽下地舞扑,逮到机会就落足下口,家富过半天挥一下手,总是比蚊子慢半拍。他这边全家策划竞选的事,家富就像没听到一丝动静。家富抿着嘴,望着门前的江,望着这像个睡着的昏君一样瑟瑟发抖地**在露天下的大江,一望就忘记了时辰。他的猫被赏了鱼骨头,他也没望见。

一个邻居来借筛子,借着夜光瞧见坐在暗里的家富:

胜水他爸,你吃过了没?

家富一惊。抬起头来,半天,才醒悟般回回话:

吃了,吃了!

他滴水没沾呢!

家义心里说。他心里亮堂着呢!他拖着沾了猫的口水的鞋,摇晃着上了床。他只是年岁大了,三瓶啤酒就上了头,人说□就□了,他想着家富勾在一堆的模样,心里想,他是又饿又冷,家义为自己心里的慈悲感动了一会儿,才迷迷瞪瞪地睡着了。范文梅收拾碗筷的声音明显轻起来了,她听到鸡在鸡笼里扑腾腾地闹,她的臂膀显出疲乏来,夜来风轻拂着她的脸,渐渐地,她的黑衣裳、她的脸、她的腿脚全都与这夜融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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