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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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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孩子怎么没一处像你呀!

像我有什么好呢?

不是好不好,总要像才没人说闲话。毕竟孩子没足月。

不是说早产嘛!

到了晚上,保地抱着吴双全轻轻地抖,边抖边拨拉着孩子的小脸说:

怀胎十月,怀胎十月养个孩子真不容易。

马小翠白他一眼:

七个月就容易?

是不容易,不容易。

七个月能养活你还不知足?

知足,当然知足。保地讪讪地笑,晓得老婆不爱听十月和七月这些话。

江心洲像是做了一个梦,梦醒了其他都没有变,只有吴保地眨眼之间成了有妇之夫,有子之父,他架上了眼镜后惊喜地发现:

我自己长得还很清楚呢!

他是“老吴”了,他会抽烟了,他爱笑了,他的腰一挺,个头似乎又高了些,人看上去既文气又阳刚。他媳妇给他买了个电动剃须刀,每天一大早,吴保地的剃须刀一响,剃头匠四麻子就生气,那城里来的玩意儿吸引了许多人到吴保地家借剃须刀,他的生意受到了很大的影响。

到了第二年开春,除了下江西跑买卖的那几户人家,借钱买化肥的还在东借西借,借钱买米的也在上借下借,跟村干部捉迷藏的还在南躲北藏,可是这一年,吴保地是第一户缴农业税的,也是第一个到地里下肥料的。

河流会拐弯,山路会拐弯,风也会拐弯,运气也会拐弯。眼下这运气拐到吴保地这边了。

这几档子事过后,发生再稀奇的事也唬不住江心洲人了。

距离第一条水泥船开到江心洲的渡口十多年后,江心洲有了一条自己的大木船。这天,这条一百吨的大木船缓缓停靠在岸边,从船上走下吴家富和小六子等四个江心洲人,就连岸上捧着碗吃饭的贵珠也能做到不露声色了:

哦,是我爸的船呀!然后埋头继续扒饭。

这条一百吨的木船有吴家富的四分之一的股份。吴家富转行是大势所趋。木材生意越来越难做了。这几年赣皖两地来回奔波,长年饱一餐饿一顿,吴家富的胃溃疡也越来越厉害;加上长年在水里泡,把两条腿泡成了老寒腿,一到下雨天就疼得迈不开步子。这还不算最大的阻碍,最根本的问题是他的信息跟不上行情的变化,有时辛苦一个月贩回一批木材来,哪晓得船一靠岸才晓得这边行情跌得很凶;有时买得一船便宜的好木材正暗自欢喜,那边政策一紧,关卡重重,很快就被巡逻队将木材全部没收。买船跑运输是政府点头支持的了。因此,用吴家富的话说,投资木船做黄沙运输生意也算是顺应时代潮流。

顺应时代潮流的还有史桂花的体重。

吴胜水一念高中,史桂花出门的机会就多了。有次到区里看儿子,经过粮站门口,她心血**,在粮站的秤上称了一下,一望数字,她吓了一跳,自己有一百三十斤了。

我做姑娘时不到九十斤!

心宽体胖嘛,江心洲哪家有你家这样十全十美的。

年头真是变了,哭穷的越来越少,显富的越来越多。这种时候,史桂花总算承认自己的日子过得比旁人好一点。热天她做酱,把肉切成肉丁放进去,她做的酱又鲜又香;冬天呢,她的咸肉咸鱼挂在红砖墙上晒太阳,瞧见的人都馋得想流口水。磨汤团别人家用面盆端,她家都大桶挑,她说:

儿子放假要回来,家里三天两头还要来亲戚。

吴胜水一从学校回来,家里的伙食就大大不同。精肉剁碎了搓成圆子,肥肉炸了油烧黄豆,骨头头天晚上就熬了汤。史桂花就怕吴革美偷嘴,肉烧好后,她旁敲侧击地提醒女儿们:

半斤肉只搓了十六个,这精肉也太不经吃了。

吴贵珠只顾玩,没听妈妈在说啥;吴革美就晓得妈妈怕她偷嘴,她对肉的兴趣不大,听了这话,她偏偏做点手脚。等妈妈一走,她跑到厨房捧起汤盆就一口气灌个肚子饱,然后在汤里加了几碗水。

这样的汤,尝到吴胜水嘴里实在不是个味,要是吴胜水把眉头皱起来,表示不想喝时,史桂花就赶紧提醒他:

骨头汤是好东西,城里人就喜欢喝汤。

其实她只见过顾医生一家人喝汤。

即便如此也弥补不了学校的伙食。吴胜水长年营养不良,越来越苍白精瘦,他的眼镜也达到了四百度,而这些更成了史桂花的理由:

你这么瘦,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怎么在农村待下去?

她接着说:

我们都是为了你好,为了你,不要说送你到城里,就是把心掏出来也愿意。

话说得温柔,却犹如泰山压顶。吴胜水除了学习,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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