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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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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达林闻声从屋里出来:

怕是乡长请吃饭。看到家秀浑然不懂的样子,他叹了口气:

同是一母所生,你哥哥大嘴吃四方,你呢,连话都不会讲。话没说话,他就被自己的幽默逗得哈哈大笑。

还没到乡政府,刚才还脑子发热,满肚子怒火的史桂花晓得事情真大了。她想来想去,想起昨晚沈国友的手从桌子底下捏她屁股的事,莫非他瞧到了?那么黑的天?她开始心虚了,还不是为了能捞点好处,还不是挣点买盐的钱,还不是为了这个家?

她想到要是回了娘家,她弟弟一准会拿了刀来砍家富,然后整个江心洲都晓得她史桂花不正经了;就算她不认账,她身上的灰是抹不掉了。她想象弟媳妇会把这当做对付她的把柄,她想到以后可能见不到儿子,她的心可真是碎了。碎了也要撑住,她这一辈子穿没穿过绸缎,吃没吃过山珍,她不比别的妇女差,她好不容易熬到婆婆死,她的手头才刚刚松了点,她夜夜守空房,连顾医生她都能抗得住。这村上女人守空房的除了吴家珍那个寡妇不就是自己?

眼下,夫妻俩都怀着心思、怀着愤恨、怀着不满、怀着委屈,遇到了人还要拿笑脸出来,两个人从来没像今天这样一致过,碰到邻居问到哪里去,一致装着神秘的样子说:

到乡里有点事!

趁人家来不及追根究底,他们也就装着有事的样子,匆匆向前。两人一前一后,前面的人快,后面的就紧两步,前面的人慢下来,后面的人就两步分成三步,到乡政府的路,本来真是不算远,过了西埂头的渡口,经过凤凰镇,只要走两里地就到了,往常个把钟头的路,他们今天硬是走了两个多钟头,两个人还都嫌路近,都晓得那地方一到,这日子就算到头了。

还好,进了乡政府大门,遇到一个穿着像干部的人,也不知什么职务,家富兜头就问:

办离婚的在不在?

这位干部眼皮抬一抬说:

不在!

两个人都没敢问下句,就坐在门槛上等。到乡政府办事的人真不少,两人都生怕遇到到他家吃过喝过的,都把草帽往脸上盖,一直盖到半张脸都看不见为止。

到了天快黑,人家锁门的时候,吴家富又上前问办离婚的干部来了没有?

来了,又走了!

两个人都觉得心里一松,赶紧又把脸板起来往回走,回头的路上,两个人胆子都大起来。史桂花先开的口,她说:

老娘要是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就不得好死。

史桂花的声音清朗朗的,乍一听,一点不心虚,要是没看到沈国友的胳膊肘儿贴着她的腰,要是没亲耳听到她浪笑,兴许一切都能推倒重来,可现在,来不及了!

反正老子离定了!以后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跟老子不相干!吴家富一路上就甩出这一句,任史桂花把他祖宗八代都从地底里骂上来,他也没吭一声。

一踏上江心洲的地,他们又恢复成了要面子的夫妻。他们一前一后,尽量把肩膀放平,可是吴革美还是清晰地感觉到这两个人像翻山越岭般脚步沉重。

孩子们个个不敢吱声,个个踮着脚尖走路,个个自觉地挑水,扫地,干家务。

就在那天,二丫头吴革美第一个发现,她去年的父亲不见了,她上次的父亲也不见了,那个兴致勃勃地介绍自行车有几种上法的男人像被谁拧了脖子似的。她分明感受到他身体里有一股凉丝丝的味道散发出来。他的脸灰塌塌的,再一瞬间,她又产生了一个错觉,这个父亲是两年前的父亲,最近两年印象中谈笑风生的父亲是粉笔画出来的,眼前的父亲的这张脸如同一只黑板擦子,这只黑板擦子亲手擦掉了自己整整两年的时间。

兄妹三个都乖乖地等待吴家富倾家**产的消息发布出来,坏消息总是会发出惊天动地的声响。

第二天,吴家富胃疼起不了床,顾医生来挂了葡萄糖。

第三天又挂了两瓶。

第四天家富起床的时候,史桂花已经下地去了。这几天她一刻不停地干活,天没亮就出门,天黑透了才进门,她忙得跟他照不了面。合伙人喊他出门,留下来就是离,走掉也算决心。他一狠心,立刻收拾衣裳走人。临走时他拉过革美:

不要让人到我们家来吃饭,要是晚上她出门,你就跟着!

做女儿的狠狠地点头,她晓得大坏事要发生了,她装着不怕,只是点头。

家富拎起出门带的旅行包,就向渡口去了,在路上,他和一位卖肉的擦肩而过,卖肉的清楚地记得吴家富这几天没买他的肉,他还没他老婆大方!肉贩子终于忍不住叫了出来:

吴家富你越发财越抠门哪,你一个月回来一趟,也不称肉给孩子们解馋?

吴家富勉强一笑,客气地告诉他:

下趟回来称,下趟回来称!

从那以后,史桂花一次也没招待过沈国友,在莫名其妙受到冷落后,沈国友把请客吃饭的任务挪到了另一户新盖的瓦房里。而打给史桂花的白条子直到他下台史桂花也没有拿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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