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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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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

出门的时侯路上下起了雨,我孤零零地拖着已经走了很久的腿,朝着我要去的地方走。在雨中,周围模糊不清,街道空无一人,偶然有一辆自行车或一辆汽车从身边驰过,没有发出什么能引起侧目的声音,风雨是整个世界唯一的声音。哦,不,我内心的呼喊才是我听到的最真实的声音。我的呼喊从自己的体内传出,可是稠密的雨叫我睁不开眼睛。路上的路灯一盏盏亮着,一分光亮一分绝望,渗透到我心里。我的灵魂在瑟瑟发抖,我感受到我所要面对的是重重包围和难以摆脱的噩梦以及无路可退。

从我家走到你们家,我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晚上十一点钟到达了你的家。电梯已经停运了,我上楼的时候,看到自己的脚踩过的地方立即印出一只只清晰的鞋印,我的头发上、裤管上还滴着雨水。走到门口时,发现门敞开着,我从门外看进去,你母亲,苍老的母亲,憔悴的母亲,佝偻着背的母亲,神情绝望的母亲,她就坐在我上次走时她坐的那个地方。我顿时产生一种错觉,她就是在这儿坐了三四天没有动身。我放下手中的行李,可是在我准备开始告诉她我去找你时,她开口了:“方容,你觉得还有瞒着我的必要吗?”

“伯母,我不懂。”

“你怎么不懂?你以前瞒着我,那是你的善良,可你现在不能再隐瞒了,否则你就把我当成弱智了。”

“伯母,我真的不懂。”我的眼神开始躲闪。

“昨天我打电话到郅诚的单位,他们帮我查了,郅诚有半个月没有去上课了,这说明他已经出事了!”

“没有吧。”气氛已经显得很寂寞了,这种谈话真是受罪,我的抵抗也显得苍白无力,我的思绪不停地往外飘,一如屋外飘浮的风和雨。

“说吧,我受得住。”

“伯母……”

“那你说吧!”她的眼睛不再是那么冷若冰霜,相反,充满了等待的焦灼。我知道那是一个母亲的眼睛啊,可是我真的开不了口,我答应过你啊!

“其实我早就预感到了,现在到处都是传闻,到处都在宣传,广城一开始就不安全,我应该早就预料到的。你这段时间瘦得这么厉害,我也应该想得到,可惜我是老糊涂了,一直以为这是你的问题。”

她下了结论,她不再要求我开口,她的脸色开始发白,头上不断有汗往外冒。我惊住了,赶紧上前,“伯母,你怎么了?”

“那么,我说对了?”

“伯母,情况没有您想的那么严重。”

“他现在怎么样?”

“病情稳定下来了。”

“你说实话,你最后一次跟他联系是什么时候?”

“四天前。”

“他打电话了吗?”

“没有,是电子邮件和手机短信。”

“如果病情真的稳定下来,应该可以打个电话回来。”她慢慢地靠着沙发斜躺下来,然后,她的眉头开始紧锁,双目紧闭,呼吸急促,脖子突然僵在那里,一只手捂住胸口,一动不动。

“伯母,你怎么了?”

老太太指了指沙发边上的柜子,我一眼看到了一瓶治疗心脏病的药,赶紧拿过来,倒出几粒,放到老太太嘴里,然后又去厨房倒水。我轻轻地捧住老太太的头,让她躺得舒服些,然后我赶紧拿起桌上的电话,正要拨打急救电话,老太太微微睁开了眼睛,冲我摆了摆手,然后又把眼睛闭上,过了好久,她的脸色慢慢恢复原来的颜色,呼吸也平缓了许多。

她再度睁开眼睛时,也许是药片使她感到困乏,她冲着我摆了摆手,示意我可以走了。

我稳了稳自己的情绪然后告诉她:“伯母,我不是有意瞒您的,这也是郅诚的意思。伯母,我马上要到广城去,我一定去把郅诚带回来,交到您的手上,您就放心吧。等到他回来的那一天,如果您还是那么讨厌我,我会从他面前消失。”

我用不容置疑的口气说完后,把老太太扶进了房间。打了水,帮老太太擦洗后,为她盖上了被子。老太太第一次没有表示反对,而且合上了眼睛。我观察了一会儿,然后自己回到了客厅里,坐在沙发上。呆子,只要你平安回来,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都不重要。我听到自己体内的声音,也听到自己体内的哽咽。我时不时走到老太太房里去看看,到凌晨两点多钟时,老太太神色再度出现异常,呼吸开始急促起来,在睡梦中发出呻吟。她的双手紧紧地按住胸部,用一种反常的声音呼吸。我开始以为她在哭泣,因为这哭泣很像我父亲喝醉酒时发出的呜咽。但是我很快发现她面如白纸,表情僵硬,我伸手去摸摸她的脸,她的脸颊冷若冰霜,我紧张得透不过气来。我意识到情形不对,强令自己稳了稳神,然后拿来床头柜上的药,送到她的嘴里,但是她并没有像几个小时前那样恢复正常,而是全身开始抽搐,嘴角还有泡沫一样的东西流出来。我毫不迟疑地拨打了120急救电话,二十分钟后,她被推进了抢救室。

在抢救室外,我打了电话给嫂子,让她送钱过来。十分钟后,张亮和姐姐出现在我面前,“小容,钱送来了,到底怎么回事?”

“对不起,深更半夜惊动你们。”

“没事没事,把单子给我,我来交住院费。”张亮一副自己人的表情。

“谢谢!”我看着张亮的眼睛。

“唉,没事!是你婆婆吗?怎么会突然发病呢?不过不用担心,我认识这儿的医生,我马上去打个招呼,他们肯定会尽力的,你放心吧。”

“别担心,小容,我们会替你分担的。”姐姐搂住我,同时发现了我身体在不停地抖动,“你怎么啦?你身体也不舒服?”

“没有关系,我可能有点紧张。你们回吧,我来照顾她。”

“我们陪你吧,等她脱离危险我们再走不迟。”

你的母亲一个小时以后才被推出抢救室,她的手臂上打着点滴,鼻子里插着氧气管,她的眉头紧锁,但神志并不清醒。医生说她的情况还不稳定,主要是遭到外部刺激太大而引发了心肌梗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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