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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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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文章”有狭义、广义之分。狭义“文章”“不具有虚构、典型塑造的品格”,“不包括诗歌、小说、剧本几类文学作品”,专指文学作品以外的非虚构的文章。广义“文章”则指所有“能独自成篇的书面语言”,包含文学作品。本章使用的是广义文章概念,因为文章与文学作品虽有非虚构与虚构之分,但在快读中其基本原理是一致的。本书所谈的快读科技原理,不但适用于狭义文章,也适用于文学作品。

快读的特点是视读有组织的书面语言,视读的对象可以是单篇短章,也可以是成本的书。从广义文章学的角度来揭示快读的科技原理,这是前人未经探索的。

第四章从汉字的特点阐述了汉文阅读的优势,本章先从汉语语法的角度阐述汉语文章利于快读的道理。

一、汉语重“意合”,少用虚词

汉语语法的一个重要特点是“意合”。王力首先指出:“中国的复合句往往是一种意合法,在西文称为Parataxsi(按:不用连词而并列一些Clauses)”。吕叔湘也指出:“汉语是比较经济的,尤其在表示动作和事物关系上,几乎全赖‘意合’,不靠‘言传’。汉语里真正的介词没有几个,解释就在这里”。

所谓“意合”,指汉语在组词成句和单句组成复句时,首先考虑的是语意的配合;只要几个负载着重要信息的关键词语在意义上能搭配得拢,能言简意赅地达到交际目的,这几个词就可以组合在一起,不必借助于虚词的连接。汉语重视意义关联,不重视形式上的标志,不墨守语法形式。这是与拼音文字显然不同的,且在古代诗歌中表现得尤为突出。如马致远《天净沙·秋思》:

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28个字列举了12个意象。这12件事物名称,换一个语境可能毫无关联,如:“枯藤”和“瘦马”;但在“秋思”的标题下,件件都在渲染游子的愁绪,样样都在营造思亲的意境。因为“天净沙”是“小令”,句数、字数都有规定,又加以作者的千锤百炼,使这首短诗臻于“句无可削,字不得减”的妙境。再如苏轼的《题金山寺》:

潮随暗浪雪山倾,远浦渔舟钓月明。

桥对寺门松径小,槛当泉眼石波清。

迢迢绿树江天晓,霭霭红霞晚日晴。

遥望四边云接水,碧峰千里数鸥轻。

这首诗是汉文特有的“回文诗”,顺读诗意盎然,逆读也音韵和谐,都描绘了镇江金山寺江山壮美的特有景色,充分体现了汉语重“意合”而无须虚词连接的语法特点。

现代文中也不乏依靠“意合”而不用或少用虚词的例证。如:

你品味过秋吗?它是什么滋味?

苹果说:秋是香的,不信你闻闻;甘蔗说:秋是甜的,不信你尝尝;槐籽说:秋是苦的,不信你嚼嚼;秦椒说:秋是辣的,世上的人没有不知道;红果说:秋是酸的,连山里的石头都晓得……

秋天笑了笑说:……在我的收获里,充满着酸、甜、苦、辣各种味道,不信,就请去问问那饱经忧患的庄稼人吧!

二、汉语“意合”的主要层面

1.词类功能的灵活转换。申小龙比喻:“汉语一个个词像一个个具有多面功能的螺丝钉,可以左转右转,以达意为主。只要语义上搭配,事理上明白,就可以粘连在一起,不受形态成分的约束”。有一组统计数字:《左传》中“雨”的动词用法占62%,名词用法占38%。“衣”的动词用法占61%,名词用法占39%。“妻”的动词用法占31%,名词用法占69%。“冠”的动词用法占40%,名词用法占60%。这种词的兼类现象在现代汉语中仍在延续,如“学习、生产”等是动名兼类词,“典型、理想”等是名形兼类词。近年流行的“很青春”、“太传统”等也是名形兼类词。汉语语词的意义往往可以虚实转换,实词和虚词两大部类也可以互相转化。这与西方拼音文字把词的性质固定在词的形态上是大不相同的。

2.句法形态的“流块建构”。张志公曾举《红楼梦》中刘姥姥初进荣国府的一段话为例:她与王熙凤正说着话,“只听一路靴子脚响,进来了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面目清秀,身材俊俏,轻裘宝带,美服华冠”。按西方语言习惯,要把后面四个短语放到“少年”之前作定语去修饰“少年”。《红楼梦》把四个修饰短语放在后面,则更符合人物的心理逻辑:刘姥姥急于知道“谁来了?”然后才看清他的面目、身段、服饰。此例说明汉语句法不重一口气说出完全句,而让一个个发散性的意象团块自然拼接,组成这种“流块建构”。阅读时,每一个“流块”就是一个“意群”。

3.句子之间的“耦合关联”。中国古代哲学认为“万物负阴而抱阳”,“一阴一阳谓之道”,即把世界看成以阴阳二气交感运动为始基的对立统一体,一唱一和,一起一落,既简单而又灵活多变地描述现实世界。这种耦合世界观和“对偶性思维”在汉语建构上有充分表现。除了我们常见的对联、律诗中的对偶句外,申小龙以《水浒传》为例,列举了13种“耦合句型”。汉语句法的这种“耦合关联”,不仅使语句意义互相映衬,互为补充,甚至能“互文见义”。著名的例子是“秦时明月汉时关”,意思是秦汉时的明月和关山。汉语这种句子组织的节奏相应和文义相符,使汉语句法单位简洁而富于弹性。排比句、排比对偶句都是在此基础上衍生出来的。当然汉语句法中也有“散句”,偶散交替,疏密有致。

三、运用“意合”特点,加快“意群阅读”

汉语语法在词语、单句、复句三个层面均可“意合”的显著特点,有利于在阅读中运用“意群阅读”法和意会的方式来感知和理解文意。“意群阅读”不是一个字一个字地指认读物,也不是一个双音词一个双音词地认读,而是摄取读物中意思相关的多音节短语或一个句子(一个意思群体)来认读。这样有利于加快阅读速度。

1.用“意群阅读”法扫描词语。古汉语以单音词为主,现代汉语以双音词为主。由于几千年的积淀,成语、熟语、歇后语等多音节词语也占了一定比例。这些词语虽有相当的灵活性,但形态和语义基本固定,快读时不必逐字去分辨。以“一”字开头的成语、熟语为例:“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一寸光阴一寸金”,“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一碗饭养个恩人,一斗米养个仇人”,“一年之计在于春”,“一失足成千古恨”,“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一朝天子一朝臣”,“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等等,如果读者有相当的语言修养,见前言便知后语,见前句而知后句,成语、熟语、歇后语的后半部分就可以跳过去不读。

2.用“意群阅读”法捕捉句子主题语。理解西方语言的句子只要抓住谓语动词就抓住了全句的灵魂,是“焦点透视”;而汉语句子的认知心理是“散点”透视。西方语言以“主语—谓语”的固定模式来看待一切句子,从哲学上讲强调主客体对立;而汉语中的主谓句只占句子总数的25%,无主句(不包括独词句)占8。4%,从哲学上讲强调主客体统一。汉语话语中最重要的信息往往出现在句子最后一个词或若干词上。当评论语和描写语、说明语一同出现时,总是描写语、说明语在前,评论语在后。在几个评论语一同出现时,总是评判主题事物性质的评论语在前,表示说话人态度和推断的评论语在后。根据这些规律,在阅读结构较长的句子时,读者就可以运用“意群阅读”法重点捕捉句子后部的主题语,以迅速获取重要信息。

3.运用“意群阅读”法理解耦合句的下句。汉语的耦合句,既是对偶性思维在写作上的反映,又为汉文阅读提供了便利。古人为文讲究“文必相辅,气不孤申”,耦合句在内容上前后相关,形式相近,从而造成相辅相成的整体效应。阅读时,如果耦合句是熟悉的诗句或对联,也可以像读成语那样,见上句而知下句。如读到“奇文共欣赏”,就可以跳过“疑义相与析”;读到“水光滟潋晴方好”,可以跳过“山色空濛雨亦奇”。即使是生疏的语句,也可从上句大致推测下句该说什么。因为汉语单音词有许多两两相对的反义词,有些近义词也可用于耦合句。我国的蒙学读物,就对这种耦合句用韵语的形式作了较系统的梳理。如“云对雨,雪对风,晚照对晴空。来鸿对去燕,宿鸟对鸣虫。三尺剑,六钧弓,岭北对江东。人间清暑殿,天上广寒宫。两岸晓烟杨柳绿,一园春雨杏花红”。“天对日,雨对风,九夏对三冬。祥云对瑞雪,滴露对垂虹。杨柳池溏风淡淡,梨花院落月溶溶……”。受过属对训练的读者对耦合句的语感应当更敏锐,阅读时的速度和效率也应当更高。

总之,汉语语法重意合而不重形态变化的特点,与中华民族“重整体把握”的思维方式和主客体统一的心理特点相吻合,这是快读的重要基础。

汉文写作有注重构思、讲究章法的传统。章法即文章的组织结构。作者在观察思考、分析材料、确定主旨之后,要进行构思,谋篇布局,以使文章条理清晰,衔接自然,成为有机的整体。这就为读者提供了方便,可以利用文章章法的规律,循“章”归旨,加快阅读速度。

一、文章章法的五级单位

阅读与写作的思维过程,一般来说大致相逆而行。写作的构思过程大多是由总到分,即把中心分为几个要点,每个要点再分为几个小点,每个小点可列举几种情况或事例,依次分解,下笔时则遣词造句,组句成段,然后连缀成文。不少作者习惯把想好的思路写下来,就成为常说的“写作提纲”。而阅读一篇文章,一般思路是由分到总,逐级归纳,最后概括出文章主旨。从某种意义上讲,读者的阅读过程,正是“还原”作者写作提纲的过程。高明的读者依据文章成品还原出的结构提纲,也许比原作者的“写作提纲”更清晰简洁。

文章的结构千变万化,但基本的规律是有“章”可循的。刘勰说:“夫人之立言,因字而成句,积句而成章,积章而成篇。”文章学研究认为:文章结构的语表形式可分为大小不同的五级单位,由小到大依次为“语段〈段落〈章节〈文篇〈书本”。

1.语段。即自然段。在不同的文章中,自然段长短相差悬殊。长的自然段可逾千字,能独立成篇,如《继续保持艰苦奋斗的作风》。短的自然段仅一个词或短语。如吴伯箫《记一辆纺车》末段为“——记一辆纺车”;鲁迅《论雷峰塔的倒掉》末段仅两个字:“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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