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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郭山上的雪(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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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喝水的当口,镇长起身从里面把门给重重地关上了。

给村民们通知完,回到家时,离太阳落山还有一些时间。我把农具摆在家门口,一个个地检查修理了一遍,此时太阳已经落山了。

我们一家人围着桌子,边喝糌粑粥边看电视。突然,电视里的那个男人抱住那个女的亲嘴,还传来吸舌头的噗噗声。我女儿的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她搁下碗往门外冲,老婆把脑袋夹在了两腿间。该死的电视!我跳过去把电视给关了。这世道就是不讲廉耻,什么都要暴露在人的眼皮底下。我老婆撞开我,也逃离了屋子。我那两个儿子却盯着黑黑的屏幕看。

“粥在碗里,没在电视里。”我吼了一声。

两个儿子才把眼睛移到了碗上。我呼噜噜地把粥喝完,不敢待在这里。怕这两个儿子又打开电视看,怕又来一个噗噗,到时连跑都来不及呢。当着儿女们的面,那叫人羞啊。

我坐在院子里,看家里的牛吃草。天昏暗了下来,脑袋里却想贡觉大爷为什么要把家里的牛羊送到泰雀寺去放生。

我老婆来给牛倒水。

我把我的疑问抛给她听,她却回答:“贡觉大爷一家人平平安安的,人家这是在积德呀。就你乱想。”

“他们家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人家家里要是有事,还会邀请村民晚上去他家喝酒?”我老婆反问道。

“他叫村里的人去喝酒?”我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啊。也叫你过去呢。”

这可太邪乎了!他们家今年不但不种地,还扯到了曲郭山上的雪,然后是放生牛羊,晚上又叫村人喝酒。我无法将这些事相互联系起来,弄得我是焦头烂额。

我没有心情去,就让老婆带个口信给贡觉大爷,说我还要准备开耕试犁的事情,晚上过不去。

睡了一觉,半夜时我被尿催醒。我点亮灯,看旁边,老婆还没有回来。我趿拉着鞋跑到厕所里去,把这可恶的尿排泄了出去。再竖起耳朵听,村子上空既没有酒歌飘**,也没有扎年琴的声响,外面死气沉沉的。我摇摇头,想到这顿酒喝得肯定不尽兴。

我重又钻进被窝里,不久入睡了。

第一道鸡叫时,我老婆推门进来了。她把我推醒,一脸的惊骇,嘴里不住地说:“末日,末日。”

“天就要亮了,你别再叨叨了。”我侧身继续睡觉。

她一直坐在床沿,连衣服都没有脱,不断地念诵经文。这抑扬顿挫的诵经声,一点一点地又把我推入了梦乡。

醒来家里一个人都没有,水瓶里倒是打好了茶,我就坐下来喝茶吃糌粑。

我把家里的羊赶出去,让它们到村后的树林里去啃草。走过村民房门口时见不到一个人,巷子里空****的,只有几条野狗一耸一耸地**在那里。这种安静,让我倒吸冷气,只觉怪事!

我去了村委会,开锁推开院门,偌大的院子和一排办公室突兀在我的眼前。我穿过院子时,院中的柳树上传来了乌鸦的啼声,我厌恶这种不祥的声音,拣块石头扔了过去。阴影般的黑色从树枝上逃离,振动的翅膀把它载向了远方。我拿钥匙开了办公室的门,打开放在墙角的木箱,把开耕试犁时用的犏牛饰品取出,一一摆放在桌子上检查。贝饰挎包、铜铃、头饰一应俱全,我就放下了心。我把它们重新置入木箱,锁门出去时已经是午时。

整个下午村子里见不到一个人。

到黄昏,村民们有序地回来了。他们一个个面色凝重,步履缓慢。即使在村头见到我,大伙只瞟一眼,招呼都不打,径直往前走。

邪了门!我在心里骂。所有的村民怎么了?就一天的时间,人整个变了。我的老婆和女儿、儿子也从我身边走过去,他们也不跟我打招呼。我不能当着村民们的面发火,只能尾随在队伍的后面。

“你们到底去了哪里?”进屋后我问。

“世界末日就要到了,我们去泰雀寺拜佛诵经。”我老婆说。

听了这句话,我乐得笑出了声。这日子过得是越来越幸福,难道幸福的极点就是末日。嗨呦呦,这些山坳里的村民太逗了,笑得我眼泪都挤出来。他们却像看怪物似地看着我,各个无精打采。

“谁给你们说是世界末日?”我问。

“我们看到了,那场景真吓人。”我老婆说。

“你在哪里看到的?”我担心她是在传谣言,那担的责任可大着呢。

“我们在电视里看到的,村子里的人都知道这件事了。”她坚定地说。

既然是在电视里播出来的,肯定不会有假,我不能再笑了。我有些慌乱,准备打开电视看。

“我们这看不到。”我老婆说。

“为什么?”我的胳膊僵在电视机前,扭头问。

“贡觉大爷家的DVD里放的。”我老婆补充了这句。

我的担心一下消失了。我在县城和镇上看过DVD放的孙悟空、姜子牙、武松,确实好看,但都是演的,不是真人真事。他们说的这个末日可能也是演出来的,不必太当真。

“是电影,你们别当回事。”我说。

“什么电影,是美国人弄的,他们说2012年地球要毁灭,世界上的人全往我们这边跑呢,人家才不会瞎说。”我老婆信誓旦旦地说。

“会是真的吗?”我的大儿子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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