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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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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水并不很清澈,也不多,就盛放在一只满是污渍、看上去成黑色的木盆里,这只木盆被端在一双有力的、关节宽大的手里。这双手一用力,木盆一倾斜,水都泼到了昏迷着、蜷缩成一团倒的地上的男人的脸上。

阿鲁弗尼一受激,醒来了,但立刻别疼痛包围了,他的手一碰到胸,就像是一把利剑刺进了肺,无法呼吸。隔着那件衣服,他摸到了包扎在胸膛的绷带。

“你只是断了几根肋骨,死不了。”艾里挥手摒退了泼水的狱卒,居高临下地对着阿鲁弗尼,“你所犯的罪足可以连带你的九族死上一千次一万次,但是你很幸运,不但没被判死刑,而且还有宫廷御医帮你疗伤。”

阿鲁弗尼是躺在厚厚的干草上,他挣扎着坐起来,几根干草插在他乱成一团的头发间,看上去显得十分憔悴和狼狈。

“看来你似乎对本将军的到来一点也不吃惊和好奇埃”艾里蹲了下来,和阿鲁弗尼齐头,他说,“不过本将军却必须让你知道本将军来见你原因。”

阿鲁弗尼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牢里潮湿的、带着霉臭味的空气,如果他的身体允许,他唯一想做的一件事,就是往前面这个似笑非笑的家伙脸上揍上一拳。

艾里笑笑:“你和传言中一样的桀骜不逊,奇洛人。如果你不想说话,可以依然像以前一样装哑巴,本将军是不会介意的。今天本将军受五公主的委托……”阿鲁弗尼抬头,他的眼眸里散发着野兽般的寒芒:“叶琳特蕾娜、她怎么样了?”

“公主殿下不怎么好,”艾里的笑容隐退了,“她为救你,扑到你身上差点被侍卫砍伤,后来又一味地袒护你为你说话,甚至不惜跪下来哀求皇帝陛下饶你一命,现在皇帝陛下还为五公主的执迷不悟而龙颜大怒——这些都是你在昏迷中发生的事,你还没有知道公主为你做的这一切的资格,我心里也不希望你知道,但我至少该为公主做点什么,让她关心的人知道她的所作所为——你知道公主为什么会为你这么做吗?”艾里很突然地问,他没有去理会注意阿鲁弗尼的态度,站了起来,背过身去,声音也随之低沉。

“叶琳特蕾娜是庶出,她娘原本只是个贵人,在宫里的地位并不高,又在生叶琳特蕾娜时难产死去。她是由宫里的一个老麽麽带大的,她的童年是孤独寂寞的,其他的贵妃贵人,甚至是王子公主都欺负她孤苦伶仃,尽管皇帝陛下对叶琳特蕾娜公主非常宠爱,但这也只能引起别的王子公主更大的嫉妒而已,而五公主的性格又那么软弱,根本不懂得反抗,还得在皇上面前强颜欢笑。其实,其实她的心里很苦,唯一能和她说得上话的七公主殿下的娘亲却又是个嫉妒心非常强的贵妃,对叶琳特蕾娜横竖看不顺眼,所以她有什么心理话也只能对她所养的一条狗说。那条狗也在去年死掉了。而你,”艾里猛地转过头来,逼视着阿鲁弗尼,“你是除了那条狗,唯一能让叶琳特蕾娜感到轻松和开心的人。”

阿鲁弗尼感到一阵心悸,冷汗黄豆般大地从额头滑落,随之而起的是越来越强烈的想要呕吐的感觉——在她心里,我只不过是条狗。

“五公主无论怎样求情,她的做法都只是引起皇上的不解和愤怒。”艾里接着说,他的情绪也开始平缓。“最后还是七公主殿下去恳求神殿的大祭司去为你说情,才留下你的命——对于你这个胆敢咒骂主神的奇洛人,我想有必要说明一下大祭司。大祭司执掌着帝国的神殿,大祭司是神谴派到人间的使者,是唯一个可以直接传达神的旨意的人,大祭司的话不容任何人置疑,包括帝国的执政者皇帝陛下——大祭司对皇上说,神原谅了背叛他的奇洛人,现在神却给了我们人类一个考验:让我们去面对一个咒骂神的奇洛人,皇帝陛下认为该怎么做?就这样你的命保住了。现在本将军来传达皇上对你的宣判:让你终生为奴,囚禁在神殿里侍奉主神大人!”

阿鲁弗尼感到好笑,他笑自己愚蠢好笑,活像个小丑。他对着主神高声咒骂,直至声嘶力竭,结果却仿佛是为了显示神的大度,神对他阿鲁弗尼一挥手,说饶你不死,于是他便苟延残喘地活了下来,并“终生侍奉主神”!

“根据奥斯格特帝国的法律规定,凡是奴隶者一律得要烙上印记。”艾里从远处燃烧着的火炭中取出带把的铁块,一步一步地朝阿鲁弗尼走来。

烧得火红火红的铁块把周围的水汽都蒸发成一阵雾气,把铁块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阿鲁弗尼清楚地看到铁块上的那个图案。

一支剑,一朵玫瑰,一门盾。

艾里把高温的铁块准确无误地戳在阿鲁弗尼的左后肩上,烧焦的肉糊味马上冲进两个男人的鼻子里。

监狱里出发了惨绝人寰的惨叫声。

利剑代表正义与力量,鲜花代表智慧与友爱,盾牌代表和平与幸福。这些都是主神大人赐给人类的,他手持利剑劈开邪恶与黑暗的雾霭,他撒下鲜花装扮人间的娇媚与芬芳,他用盾牌捍卫了宇宙的秩序与信仰。

树立在神殿前高大的洁白的大石牌上是这样庄严宣告的。

当这些代表着多不达真理的东西组成一副图案,烙印在人的身上,那就意味着带有印记的人是个奴隶。

多不达肃穆、和蔼、慈爱而又平和望向浩瀚的宇宙,高大的身形给人一种压迫感的敬畏与崇拜。精铜铸造而成的主神雕像就这样年复一年地伫立在神殿的中央。

阿鲁弗尼的手触摸着冰冷的铜像,沿着铜像上面自然起伏的曲线走了一圈又一圈。浸泡过水后又被拧干的抹布散在雕像不远处的地上。多不达依然保持飘逸姿态,伸手指向远方,指引着人类走向光明。

阿鲁弗尼收回手,又猛然用力地朝铜像轰出一拳,铜像发出了低不可闻的嗡声响,接着他又听到了自己骨头碎裂“哔叭”声。阿鲁弗尼吃痛地蹲坐在地上,身体尽量收缩成一团,抱在胸前的有些变形的手不可控制地间歇性颤抖着,泪水如开闸般地宣泄而出。然后他的嗓子里迸发出了一声绝望的低吼。

“哇!”凯瑟琳悄悄地潜伏到阿鲁弗尼的身边,在他的耳朵边猛然大叫一声。不过她很快就失望了,阿鲁弗尼对于她的玩笑没有一丝反应,还是蜷缩在多不打的脚下一动不动。她没趣地踢了他一下,“喂,本公主来看你了,还不快起来接驾。”

阿鲁弗尼和主神雕像一样安静,如果硬是说他动了一下的话,也不过是被踢了一脚自然的摇晃。凯瑟琳似乎听到了一声微弱的啜泣,但她马上把这当做是自己一时的错觉。“五皇姐也来看你了,快起来了啦!”

阿鲁弗尼还是没动。

凯瑟琳很是恼火,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却感觉没那么生气了。她蹲在阿鲁弗尼背后,玩弄着他的头发说:“皇姐和本公主一起偷偷进了神殿,但是皇姐却被神殿的守卫看到了,本公主只好把皇姐藏在一个角落里,一个人溜进来看你了——喂,有没有在听本公主说话啊!”她用力地拉扯了一下阿鲁弗尼的头发,其中几根断了。

“本公主知道你会说话,别一声不吭的!本公主警告你火奴鲁鲁,要是……”冷不防阿鲁弗尼猛地站起来,转过身去,从上往下地掐住凯瑟琳脖子,顺势把她压到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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