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第1页)
第四章
一把有闪电般光耀的剑,一朵娇艳怒放的玫瑰,一门沉重而不失朴实的盾,相互交叉着重叠着组成一个华丽而焦黑的图案。在桑亚列的胸膛上看到和大林手臂上那个一模一样的烙印,纯属巧合。
那时,受伤的阿鲁弗尼仍然躺在**,桑亚列进来了,他光着上身给阿鲁弗尼送来了食物。擒鹰园里的这几十个人类原本就是衣裳褴褛,破烂不堪,而且他们每人似乎只有一件衣服,毕竟阿鲁弗尼从来没见到他们穿过什么别的衣服,和他自己一样。所以天气比较热的时候,大伙都干脆脱光衣服干活。桑亚列的皮肤是灰黑色的,繁重的体力劳动让年老的肌肉更快地失去活力和弹性,显得干瘪瘦弱,耷拉着挂在骨子架上。就那样,阿鲁弗尼看到了桑亚列胸膛上这个占据了相当大位置的图案。
阿鲁弗尼盯着这个烙印在人身体上的图案猛看,两个完全相同的图案出现在两个人的身上,肯定不是一个巧合,而是必然的、显示着某种联系的特定符号。那究竟会掩藏什么样的寓意呢?阿鲁弗尼失望了,不管他看得怎么仔细,始终不能从里面看出一点门道,图案还是那个图案。
“大人,趁热把这碗汤喝下去吧。这些药材是奴才们偷偷地从园林里摘过来给大人熬的……”桑亚列说着发现阿鲁弗尼的异样,顺着他的目光,他也看到了自己身上的烙樱他转过话头,“大人如果不想喝的话,奴才这就把它倒掉。”
桑亚列的声音突然变得沉闷和压抑,阿鲁弗尼第一次为别人的语气感到震动,是的,震动!原来桑亚列除了对什么事都逆来顺受,听天由命外,他还有潜伏在心理的悲哀情绪。阿鲁弗尼正是为他这微不足道的悲哀而震动,随之而来的是更大的激愤,他清楚地记得桑亚列被他刮了一个耳光后是什么样的反应,桑亚列只是一个劲地求饶,甚至连为什么挨打都不问一声。哼,他连血狼都比不上,至少血狼还会向试图伤害它的敌人挥爪!
尽管皮肉伤给阿鲁弗尼带来了些许不便,但还是慢慢地痊愈了,几天后阿鲁弗尼可以毫不费劲地自个儿下床了。而叶琳特蕾娜似乎已经忘记了她要求阿鲁弗尼去做陪读的事,没有任何的举动。
阿鲁弗尼倚在小房子破败的木板上晒太阳。他是闭着眼睛晒太阳的,前面来来往往工作着的人类时不时地遮挡出阳光,眼眸里忽明忽暗。
他不喜欢阳光,强烈刺眼的太阳甚至让他感到讨厌,他接触到阳光的时间过久,总会产生苍白无力的感觉,像是发烧。很快,晕旋的感觉沿袭了他的全身,他想用手臂遮挡一下阳光,但又觉费劲,没动。
叶琳特蕾娜……他想。该进去了。阿鲁弗尼站直了身体,然后微微眯开眼睛。前面人影晃动,每个人影带着一层光晕,很快所有的事物都恢复了清晰。
狭小潮湿的低矮建筑群中涌进了几个侍卫。为首的那个侍卫大声地呵斥了几声,这里所有的人都默默地集合成一堆。然后那个侍卫又说了一大堆的话,说话时他的姿态是高高在上的,他的声音是不容抗拒的。话说完了,那些个侍卫又趾高气扬地走了。那段话也落入了站在门边的阿鲁弗尼耳里。
那个侍卫说的是则通告,大林今早去喂那些笼子里的动物,由于他的手被血狼咬掉,工作时拿不稳铲食物的铲子,因而铲伤了园林里的一只鹿,被巡逻的侍卫发现,以损害皇室财产的罪名而遭到那个侍卫的惩罚,“当场格杀,尸体已经被扔进豹子的铁笼”,那个侍卫又说,“他伤害了一头鹿,成为豹子们的食物才能赎罪——还真便宜他了!”
集合在一起的人们呆站在原地,周围寂静无声,紧接着又响起低沉的悉倏声,桑亚列老泪纵横地轰然坐在地上,双目无神,人群里发出呜咽声更响了。大家伙眼泪抹够了,哭声小下去了,像吞食完食物的蚂蚁群那样散开了,各自回到原来的地方,重新忙碌起手中的活。
湛蓝的天空凝聚起、漂移过、而又消散了的那朵白云,仿佛如同根本没出现过。那一刻,阿鲁弗尼的脑子一片空白。
某一个清晨,那个曾带着阿鲁弗尼来到这里的没有胡须、胭脂味很浓的男人又出现在阿鲁弗尼的面前,他还是那副尖嗓子:“呃呵,那个谁……咱指得是你啊,对,就是你,你可是走了八辈子的运气啦——咱是奉五公主殿下的旨意接你去做侍读的。”他围着阿鲁弗尼转上一圈,啧啧有声,“哎哟哟,你看你这身,几天没洗澡了?做公主的侍读这臭身子可不行,得了,跟咱来吧,先洗个澡,再好好打扮打扮,这样让王子公主见着才会舒心埃”阿鲁弗尼默不做声地跟着那个人去了。走出了擒鹰愿,他才蓦然想起至少在临走前该给他们几个耳光的,思忖了一下要不要该不该往回走,可又没这个心思,于是他平静地、面无表情地对准前面这个边走边摇摆屁股的家伙的屁股上踹去一脚,踹得那个人差点趴在地上。
“你!你……”那个男人愤怒地高举着佛尘就要砸在阿鲁弗尼的头上,但又恨恨地放下了,从鼻子中发出了一声,“哼!”
走进一间房,踏入一个澡盆,洗过一个澡,换上一身新衣裳,阿鲁弗尼又走出了这间房。气得歪了鼻子的那个人又重新领着他穿过一座座金碧辉煌的宫殿,走过一条条檐壁走廊,终于来到了挂着“集星斋”牌匾的院子。
叶琳特蕾娜正端庄地站在院子前。那个人快步地来到叶琳特蕾娜的面前,恭声道:“回禀五公主,奴婢已经把您要的人给领来了。”他尽可能小弧度动作地回首催促扔慢吞吞走来的阿鲁弗尼,“还不过来拜见公主殿下!”叶琳特蕾娜摆摆手:“你可以下去了。”
“是!公主殿下!”那个人低着头一步一步向后退,直到消失不见。
“你来了?”叶琳特蕾娜对着阿鲁弗尼说一句后,就匆忙地转过身去,“……跟我进去吧。”
踏进这院子,阿鲁弗尼扫视了一下周围的情况,在心里飞快地做了一个比较,在他所看到过的三个地方,桑亚列他们——也就是他原来住的地方比血狼的笼子要糟糕,而这个院子比之血狼的笼子又胜千倍万倍。院子的尽头是一间比他原来居住的十三间房子都要大的大房子,一条青石铺成的道路从他们的脚下一直延伸到房子门前,道路的两旁不但有很大的活动空间,而且还栽种着一些花花草草。
“五皇姐,今天凯瑟琳可来得比你早哦。”房子里蹦蹦跳跳地跑出一个娇小的女孩子,她跑叶琳特蕾娜的面前,并拉起她的手不停地甩着,“皇姐,你今天怎么这么迟——他是谁?”凯瑟琳发现了她皇姐身后站着的人,立刻围着阿鲁弗尼上上下下打量个仔细。“皇姐,他就是你跟父皇要的侍读奴才?哼,有什么好的?皇姐你竟然还为了这个死奴才跪下来求父皇,你还从来没这么坚决地要求过父皇什么呢!”
“七妹!”叶琳特蕾娜拉了一下凯瑟琳。
这个只有十五六岁的可爱小姑娘很显然对阿鲁弗尼很是不满,皱着鼻子指着阿鲁弗尼大声说:“你这个臭奴才,见了本公主还不下跪?”
阿鲁弗尼没理会凯瑟琳的话,他不想下跪。
“死奴才,你真的把本公主惹火了,本公主要好好教训你这个不守规矩的奴才。”凯瑟琳的手在胸前结成一个特殊的印记,吟颂道,“以主神多不达之名,飞舞在空中的火元素啊,感受我的愤怒,释放你们的力量吧——愤怒火舞!”随即从凯瑟琳的手心里出现了大大小小的火球,朝阿鲁弗尼飞去。
阿鲁弗尼遇到危险本能地想避开,可他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了自己在树林被红衣人吓得跌坐在地上的情景,硬是生生地把身形给顿住,一动不动地等待火球的到来。
“不要!”叶琳特蕾娜着急地叫道,“凯瑟琳不要!”
火球在碰撞上阿鲁弗尼身体的前一瞬间,突然改变了飞翔的方向,从他的头上飞了过去。但是阿鲁弗尼的头发还是被火球燃着了,火势迅猛扩大。凯瑟琳又飞快地念了一个咒语,一盆水从阿鲁弗尼的头顶冲下来,焦灭了他头上的火。
凯瑟琳吃惊地看着阿鲁弗尼,瞪大了眼睛:“你为什么不躲啊?这只是最初级的魔法,速度又不快,应该很容易就躲过去的——你为什么不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