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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病室里(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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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病室里

矿务局党委和省煤炭工业局党组,一致同意金鹿峰煤矿殊山矿井会战指挥部领导班子的组建。接到马少一和矿务局党委的电话,岳峰就往医院里走来了。老罗呵,上级党信任你,矿工群众信任你。你又回到我们中间来了。

又到林茵的病房门口了,岳峰的脚步慢了下来。每次来看罗先敏,一走到这里,他的心里总是要别扭一下。尽管自己曾经振振有词地向马局长表示过。可是一进入这个环境,心里就涌动一种酸溜溜的思绪。人呵,感情动物呵,真怪!

一刹那间的犹豫过去了。岳峰头一抬,匆匆越过了林茵的病房,来到了罗先敏的病房门口。这时,这间大病房里,嘻声笑语,热闹极了。原来,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理发师,深入到病房替病号伤员们理发来了。同房的几个病人都理好了,现在坐在木椅上的是罗先敏。他已经能下地走了。

病房里的这一情景,如同火苗跳进岳峰的眼里。他的心头,连连翻上来一串热浪头。这年月,广播里虽然天天在高喊着为人民服务,而实际上,社会风气却大不如前了。这理发师是谁?做得真好呵!

大家正在认真地看着女理发师给罗先敏理发,对岳峰的到来,没有人发觉。岳峰也没有惊动大家,悄悄地走了进来,站在人圈的外面。

罗先敏刚开始理发。一把推子,在他的左耳边蠕动着。女理发师的头微微偏着,明亮的眼睛,盯着蠕动着的推子。大开着的窗户,接进来了一缕太阳光,强烈的光线,落在女理发师那件洁白的大褂上。这是一个三十多岁的俊俏妇女。一头浓黑的短发簇拥着一张秀丽的圆脸。红润的嘴唇不时被笑声撑开,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

“罗总,剪短一点,还是……”她一边捏动推子,一边轻声细语地问。

“短一点,短一点,天气热呀。”罗先敏回答。

旁边一个调皮后生子开口了:“干脆,剃光吧!”

“剃光也行呀!我又不象你一样,要打扮得漂亮好找对象。”罗先敏轻松地笑了。看来,他的情绪好多了。

岳峰静静地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这个热情的理发师细心地替罗先敏理发。那张黑发包着的秀丽的圆脸,在他的眼帘里直闪动。这不是小伍吗?是她到病房来理发了,一个热辣辣的浪头,翻上了岳峰的心。

伍惠芬推完了一推子头发,抬起头来,光闪闪的目光射过来了,那少女般的、长长的眼睫毛动了动,兴奋地喊道:“岳书记,你……”

她这一声喊,惊动了大家。一个个脑袋扭动了,一双双目光射向岳峰,大家七嘴八舌地和岳峰打招呼了:

“岳书记,什么时候来的呀?”这是一个中年人的恭维的声音。

“老岳,你又来看罗总啦。”这是罗先敏的邻床病友、三十多岁的掘进工。

“看罗总,也看大家。”岳峰赶忙声明。

“我看呀,”这是那个调皮后生子,“岳书记是来偷看伍大姐理发。”

“哈哈哈……”

满屋子**开了笑声。被称做“伍大姐”的女理发师没有笑,睫毛一闪,垂下了眼皮。她这个细小的动作,却在岳峰的脑袋里闪出一丛火花。那天他顾不上细细回味的那段生活,今天涌上了他的心头……

一九六七年春天,矿山领导班子被动**的洪流冲得瘫痪了,各种规章制度也被打入了冷宫。这时,红枫岭井发生了一起瓦斯爆炸的恶性事故。八个矿工遇难了。当时威震全矿的革命造反派首领杜辛及“反戈一击”的路云,倒打一耙,说是“走资派”以生产压革命造成的,把责任强推到已经“靠边站”几个月了的岳峰等“走资派”身上,叫他们穿上白大褂,轮流跪到遇难的矿工的棺材前面,当“孝子”。对这八位老矿工的遇难,岳峰心里十分悲痛。他穿着他们强行套在他身上的白大褂,跪到了这排棺材面前……

隔壁的小屋里,杜辛正找这些死难者的家属在谈话,问他们有什么要求,要多少钱,要多少木材和别的物资,对迫害他们致死的走资派有什么控诉等等。不少死者的亲属要了一笔可观的“安葬费”和物资,愤愤地控诉了一番走资派的罪行,满意地离去了。

小屋里平静了一会,又响起了杜辛的尖嗓门:“伍惠芬,你有什么要求呀?”

“……”

“矿里每月发给你和你们子女抚养费,再给你一千元安葬费,够不够了呢?”

“……”

“要矿上派汽车送回湘西老家去吗?”

“哇”地一声,小屋里响起了一个女人凄厉的哭声。

“你要把仇恨记到走资派身上!明天,我们开批判大会,请死难者的家属控诉走资派的罪行。你上台发言吧?”

“……”

没有回答。小屋里又静了片刻。突然,响起了一个女人悲痛的、激动的声音。

“老王在矿上干了十五年,最后倒在矿井里。矿就是我们的家了。我们不想把他送老家了。送回老家,公家的花费太大。就埋在这金鹿峰上吧,我们守着他。”

“好呀,好呀。”杜辛连连说,“有什么要求,你只管说。”

“我,不能坐着吃国家的抚养费呀!”

“那,你要……”

“我要工作!”停停,声音更高了:“干什么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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