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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烧起大火
孙娴韬脚步匆匆地来到病房外面走廊里接电话。刚听两句,她瘦小的手抖动起来,方正的脸膛,变得惨白,声音也嘶哑起来。
“什么?塌了?……全砸烂了。唉!好,好……我马上回来,马上回来。”
撂下话筒,她一阵碎步来到罗先敏的病床前。为了不让老头子听了伤心,她没有说出电话中的内容,只含糊地说:“我回去一趟,就来。”接着,她又托咐一位能走动的病友,帮助照料一下老头子,就匆匆离开了医院。
刚走出医院的大门,这个坚强的女性,便伤心地落下了眼泪。那一年,罗先敏被“革命群众”揪了出来,不久,他们被勒令搬家了。新居就是这个公共厕所旁边的装工具用的破烂房子。几堵墙壁都裂了,有的裂缝竟有一寸多宽。供销科担心房子倒塌压坏了工具,把工具搬到了另一处地方。福利科准备对这栋房子进行大修。可是,工具搬出来后,计划突然变了,房子不修了,强令罗先敏搬进去住。他们怕压坏工具,却不怕压坏人。早些时候,做伙房用的那间房子的后墙,开裂得更厉害了。孙娴韬去找福利科,潘大礼眼睛一斜,双手一摊,说:“不要挑精拣肥了吧?要不,你去找路书记说说,让他通知我们一下。”孙娴韬又立即找到了路云,路云正忙着在桌上写什么,抬起头来,见是她,便说:“修房子的事,找福利科去吧。”把她推了出来了。孙娴韬受了一顿气,回到家里,倒在**病了两天。前些天,连日暴雨,伙房的裂缝更大了。终于倒塌了,打坏了炉灶,砸烂了锅碗。
孙娴韬急匆匆地走着。远远地,她看到房后,砖头、瓦片堆了一地。一个驼背老头,正带着两个年轻人,搬砖弄浆,在砌着新墙。她寒冷的心胸不禁一热,呵!又是这个老铁头。这些年,这个老头顶着寒风,护着他们一家,吃了不少亏,现在又……唉!真好的一个老头呵!
老铁头,十四岁下井,在矿井里滚了三十多年。工作面上,掘进垱头,他什么样的风浪没有见过?什么样的险关没有闯过?这个老矿工,有着极其丰富的实践经验呀!全矿,就只有他和李八级,是八级井下大工。一九六四年,岳峰提议成立老工人顾问组,做矿党委抓生产、管企业的“参谋部”。老铁头也被请进了顾问组。风云变幻的年代来了,不要技术,不要科学,不要知识,不要党了。当路云在花石井搞挂羊头卖狗肉的“设计革命”时,他当面和路云争过,把一些工程师、技术员扫地出门时,他指着路云的鼻子骂过;就是在罗先敏长期交群众监督劳动的事上,他也站出来闹过。本来,这个声称最支持“头上长角”、“身上长刺”的人的路云,对老铁头这种“角”和“刺”,却大为恼火。最后,把这个目不识丁的老矿工也“打倒”了,和技术员们一道,一起赶出了矿部办公大楼,安排他当了司炉工……
天,慢慢地黑尽了。秋夜,繁星灿烂。月亮还没有出来,星光格外地明亮。沿河来的风,清凉,湿润。哪位热心的同志,为这个“施工场”拉来了电灯。雪亮的电灯下,“工程”在进行紧张的收尾工作。
孙娴韬从邻居那里提来了一壶清凉的茶,一杯一杯送到这帮临时砌工的手里。
老铁头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热汗,接过孙娴韬递来的凉茶,仰起脖子,咕噜咕噜地喝着……
突然,前面响过来一阵脚步声。老铁头抬头望去,只见岳峰大步走来了。
“怎么?房塌了?”
岳峰急步上前,登上了房顶,一边和老铁头一道盖着瓦片,一边急切地问道:“谁的家?听说罗先敏也搬到这边来了?”
“哈哈……”老铁头也有笑的时候。他头一回这样开心地笑了,“这就是罗!”
“老岳。”
房顶下,有人低声地喊他。岳峰敏锐的目光,已经看到了喊他的人,忙答:“老孙。”
很快,“工程”结束了。孙娴韬感激地掏出烟来,向大家递去。几个热心的同志,都摇着手,笑着走了。
“怎么不叫福利科修缮队来修?”
“唉。”孙娴韬一言难尽地摇了摇头。
岳峰沉默了。自然,从回矿后自己的切身体会中,他完全明白了。这时,老铁头拍打了一下手上的尘土,推门走进“新房”内。他见灶也打坏了,忙又摸起了砖头。
“老铁呀,你累了一整天了,回去休息吧。这里,我来收拾。”岳峰说。
“老岳,你也走吧。谢谢大家。”孙娴韬说,“这灶,等我儿子回来再砌了。”
“为什么?”
“太难为你们了!”
“哈哈……这是哪里话呀?”岳峰仰头笑了。“来,我们修灶。修好灶,生旺火,烧壶开水,我们一起来喝杯热茶!”
岳峰和老铁头,摸起砖头,叮叮地干开了。
刚修好的炉灶,很湿。火,不容易生燃。孙娴韬从邻家夹来两砣燃得正旺的红煤球,又添上新煤。然后,打了一壶泉水,放到了新升燃的炉火上。
屋里,灯光雪亮。岳峰拍打拍打手上的砂土,打量着这间矮小的房子。整个房间不到十四平方米大,架了两个铺,放了一张小方桌,就所剩无几了。老铁头站在岳峰身边,含着一个新买的烟斗,狠狠地吸着,大口大口的烟雾从嘴里喷出来,绕着他的脑袋飘动。一会儿,一锅烟吸完了,他将木烟斗在床脚上敲着烟灰,长长地叹了口气。
“老岳,你看清楚了吗?”
岳峰用深沉的目光盯着老铁头。心间,突地迸发出一丛火花。他走近老铁头一步,说:“请你将潘大礼给我找来,好吗?”
老铁头没有吱声,呼地立起身来,朝门边走去了。他正要伸手拉门,门却先开了。
“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