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葡萄(第2页)
葵花被孙加力折腾皮了,她不怎么害怕了,她淡淡地说:“孙加力,你还真想逃出去?你就是逃出去,又怎么样呢?你不能过上正常人的日子啦!”
孙加力一脸的晦气,似乎沮丧到了极点。
葵花又说:“孙加力,你说话呀,你想往哪儿逃?”
在月光下,孙加力的黑脸抽搐着,眼睛成了两个黑洞,令人恐怖的黑洞。孙加力终于说话了:“俺最不爱跟女人说话,听说你是老师?俺从小就敬佩老师。跟你说几句吧,俺不怕死,人这辈子生一回死一回!干吗受别人的窝囊气?俺逃也不是想活着,是想找一个人,找这个人要账!等俺讨回了账,任杀任剐!”
葵花茫然地问:“要账?找谁要账?”
外面的警察的喊话很乱,孙加力故意往葵花跟前凑了凑:“俺本来不想跟你说,还是说了吧,等俺到了阴曹地府,想说都没人听呢。俺是邻村孙田庄的人,其实,俺并不想杀村长董庆峰,是姓董的倒霉,他的命相不长。”
葵花讷讷地问:“你误杀?”
孙加力眯着贼贼的小眼睛:“不是,董庆峰是个有民愤的村长。俺家承包的葡萄园有几年了,他见俺们挣钱了,就眼红,今年春天,就强迫俺们交了田,俺爹去找他,还被他踢肿了后腰,他霸占了俺家的葡萄园,包给了他的姘头孙二寡妇。”
葵花气愤地说:“他无法无天啦?你们家的口粮田呢?”
孙加力说:“那点口粮田,是山坡地,没水。不能种葡萄!你听俺说,光抢地的事,俺和爹也就忍啦!去年和前年,俺家的卖葡萄钱还在村长手里呢。俺找那狗×的要钱,他说钱在乡里贸易货栈的王经理手里。俺逼着董庆峰写了条子,俺要拿着条子找王经理。”
葵花惊讶地问:“既然这样,你为啥杀了董庆峰?”
孙加力说:“唉,该着他倒霉。俺拿着村长的条子去找王经理,王经理说钱被城里的国光葡萄酒厂欠着。他给俺写了个条子,让俺去找酒厂的胡厂长。到了酒厂,胡厂长给了俺两瓶酒,就把俺给打发了。俺不识一个字,后来,俺让人看这个条子,人家认字的人说,这个条子压根儿就没写欠钱的事,只是让给两瓶酒。俺知道上当了,后来俺又想到村长写的条子,肯定也是糊弄俺的。俺找到王经理,王经理笑话俺,说村长的条子上写的是俺家的葡萄是变质的,让俺到酒厂去看!俺立马就炸了,回村找董庆峰!董庆峰骂俺说,大字不识一个,还他娘的要账?俺被他轰出了村委会!”
葵花沉重地叹道:“你呀,为啥不上几天学呢?”
孙加力大声说:“穷,家里穷,上不起学!眼下俺的欠钱要不回来。俺的妹妹都失学啦!你别他娘的打岔,俺还没说咋杀的董庆峰昵!俺出不来这口气,就拿猎枪找董庆峰算账,俺没想杀他,是想杀死他家的狗,这是董庆峰最宠的狗。谁知,俺打死狗的时候,董庆峰赶上了,三说两骂,就把俺的火头激上来啦!俺眼一黑,就朝他的脑袋开了火!”
葵花说;“你好糊涂啊!你不后悔吗?”
孙加力瞪着眼睛说:“糊涂?后悔?俺不后悔,俺也不糊涂!俺跟姓董的仇怨非得沾点血腥才能了断!他家有小楼,有存款,不也见阎王了吗?俺呢,没老婆,没有钱,死就死啦!俺还陪不起他吗?可眼下俺有一个心愿没有了断,就是俺那个妹妹,俺想要回钱来供她上学!俺算他娘的吃尽了不识字的苦头!”
葵花点点头:“你总算是说了一句明白话!”
后半夜的时候,外面也安静了,只有葡萄叶子被风刮动的哗啦声。一声声清脆的鸟鸣响在四周。孙加力疲倦得要打盹儿,可葵花却格外精神。她有些同情孙加力,也同时想着怎样逃出孙加力的魔爪。乌云什么时候飘走的,月亮是什么时候亮起来的?葵花全然不知。
此时,清冷的月光洒进小棚子,映照着她苍白的脸。她的脸还是那么生动,身材还是那么曲线分明。她的**像活生生的小猫脑袋拱动。一股强烈的脂粉香气和女人的体香包裹了孙加力,使他很费力地咽了一口唾沫。葵花看见孙加力睁开眼,脸上还带着异样的神情。看来她得忍住心理上的委屈,做一夜被**的鲜花。葵花有些慌。孙加力勾下头,拢住葵花的脖子,将黑黑的脸探过来:“宝贝儿,俺活不了啦,天一亮俺就会死在乱枪里。”葵花怯怯地挪着身子:“你,你要干啥?”孙加力把脑袋伏在葵花起伏的胸脯上,说:“你是谁的媳妇?长得这么好看!今晚你就先给俺孙加力当一回媳妇吧!”说着伸手拽开葵花的裤带,扯开她的上衣。由于他用力过猛。碰着了头顶的葡萄筐,葡萄珠儿一粒一粒地滚到葵花白暂的乳沟里。葵花发出了一声尖叫,这叫声被栅外葡萄园的猛子听见了,猛子想冲过来,被警察死死抱住了。葵花喊叫的时候,孙加力已经扒开了葵花的裤子,葵花的红红的**在月光里格外刺眼,像一朵痴情而激烈的花。葵花感觉他粗糙的大手深深抠进了她的肉里,他的嘴巴像吃葡萄一样地叼住了她的**。葵花万念俱灰,感觉自己的身子在下沉,下沉——
葵花失魂落魄地含着眼泪说:“你别,别。你要是把俺弄啦,俺也就不活了,俺死了你还拿啥活命?”孙加力不理睬她,完全被葵花的身体乱了性子。
葵花知道此刻哀求是不管用的,她这时的大脑里突然有两个名字一闪:孙加力——孙加娟。
她忽然惊呼了一句孙加娟的名字,又问孙加娟是不是他的妹妹?孙加力果然被她的喊声给击住了。孙加力惶惶地抬起头问:“你,你认识俺的妹妹?”葵花急着说:“她是俺的学生,俺当过她的班主任!”孙加力马上问:“到俺们家里找俺妹妹上学的是你吗?”葵花点点头说:“是俺,俺突然想到孙加娟可能是你的妹妹!俺还想找她回来上学!”孙加力急忙松开了葵花,马上想到妹妹孙加娟说过的话。妹妹是他最爱的人,妹妹又是留在世上最后的孙家后人。爹刚刚去世,他要账就是给妹妹上学呀!他听妹妹说过,学校里有一个老师对她比爹娘还亲。有一回妹妹放学晚了,这个女老师把她送到村头。女老师往回刚一转身,就听见有一条狗疯狂地叫着,她扭回头,看见狗朝妹妹身上扑来,她就猛扑过来,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妹妹。这个老师的腿被狗咬伤了,回去就打了狂犬疫苗。孙加力低头去摸葵花的腿,果然摸到了一块疤痕。他哆嗦着问:“老师,你的腿是不是在俺们村被狗咬的?”
葵花说:“俺是救你的妹妹孙加娟,让狗给咬的!”
孙加力“嗵”的一声给葵花跪下了,狠狠地捶着胸脯说:“真是对不住啦!俺瞎了狗眼!老天爷,为啥偏偏让俺碰上你呢?”
葵花愤愤地说:“俺真不知道孙加娟还有你这么个混账哥哥,俺要是知道,就不管她的事啦!俺算知道啥叫好心没好报!”
孙加力哀求着:“老师,俺真的不知道是你。求求你,别忘了俺的妹妹加娟。”
葵花一动不动,任凭泪水混合着疲倦与委屈,纵横流淌。
葵花看见孙加力并没有天良丧尽。还知道疼爱他的妹妹。借着月亮光亮,她看见孙加力的脸上冒汗了,密集的汗珠从额头往鼻尖儿上聚着。她开始骂他了:“你,你受了委屈,就不会上乡里县里告董庆峰吗?为啥走到杀人这一步?”
孙加力摇了摇头:“乡里和县里都让姓董的喂饱啦!俺就是告也告不赢啊!”
葵花又骂道:“你就是没文化,愚昧!”
孙加力点点头,他的意思是他不识字,也就这样了,他想让妹妹把学上完。他曾答应妹妹,等哥哥把钱要回来,就送她回到学校去。还要见见那个老师。谁知天下就有天撮地合的巧事,在这里碰见老师。他怎么跟妹妹交代呢?他被枪毙的那天,妹妹恐怕都不会给他收尸的。他给葵花老师道歉的时候,他还不时地抽着自己的嘴巴。葵花的心也一涌一涌地颤抖。天慢慢亮了。太阳就要升起来,他们似乎听见太阳升起来时呼隆隆的声响。外面警察的喊话又开始了。孙加力说话声音嘶哑,不像昨天那么清脆了:“葵花老师,天亮了,俺是逃不掉啦,你走吧!念你过去对俺妹妹好,俺孙加力就放你走啦!”他说话时,就把捆绑在葵花手上的绳子解开了。
葵花不看孙加力,扭头看见棚里的葡萄,葡萄就像天空流淌的云彩一样。看见葵花老师不动,孙加力说:“葵花老师,俺求求你,这个棚子里的事,你千万别告诉俺的妹妹。”
葵花还是不说话。她看见自己的手,像是在红红的葡萄酒里泡过。长满了粉红色的气泡。她像气蛤蟆似的,好久好久站不起来。孙加力使劲把她拽了起来。
葵花站立不住,身体直打晃。她眼前一黑,扶住棚子的土墙,稳稳神。过了一会儿,葵花说:“加力,你要是个男人,就跟俺出去自首!俺虽说不懂法律,可俺觉得,像你这个案子,你有理,不会判死刑的,大不了判个无期。”
孙加力说:“你别管俺,俺虽说不识字,可俺知道杀人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