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绝唱(第2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老爹将冒着热气的河螃蟹端上来了。看着螃蟹,张生就把刚才的不快忘掉了。不管怎么来的螃蟹,都是螃蟹,味道都是一样的鲜美。张生掰开满籽蟹盖,用筷子将红粹剜到嘴里,嘴巴有滋有味地咂一下。老爹在一旁静静地瞧着。张生递给老爹一只螃蟹,老爹摇头说:“留着你就酒吧!我看啊,这点螃蟹够你吃上一阵子的。”张生吃着,不吭声。老爹又说:“老强送礼,就送一筐的螃蟹,我看他的马屁算是拍歪了!”他残口轻舌地取笑人家。老爹狠狠擗了一个螃蟹爪,骂:“真他娘的腐败!”然后就喝上一盅酒。

张生听着解气,给老爹倒上一杯酒。

张生也擗一个螃蟹爪,骂:“真他娘的腐败!”

老爹再喝一盅酒,叹道:“真他娘的腐败啊!”

爷俩连连满着酒,骂着。

张生喝着骂着,脸上有红亮显露出来,说得鼻翼一扇一扇的,不断地喝酒。老爹抢过酒杯,说:“别喝了,别喝了,咱吃螃蟹,咱家黄牛可受苦喽!”一提黄牛,张生就停住手,脸上哆嗦起来,眼睛慢慢红着。小花猫跳上来了,啃着张生吃剩的螃蟹腿儿。

老爹看着小花猫,也不喝了。

黄牛吆喝了两声。张生和老爹都很伤感,可听到缸里的河蟹的吱吱声,身体里就痒痒。

上午,张生一人从徐村长家门前走过,与李凤英打了个照面,李凤英脸色异常,不阴不阳地朝他笑一下说:“张生,吃了吗?”张生照常说:“吃啦!”他没往别处想,李凤英却接着问:“还新鲜吧?”张生被问愣了,脸上火烧火燎的,支吾说:“我刚吃了早饭。”李凤英却直接撕开脸说:“张生啊,你就别给我打哑谜啦,我是问你河螃蟹,鲜还是不鲜?”张生后脊处淌下汗来。老爹听见,稳了稳心说:“大妹子,既然你总是疑神疑鬼的,咱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是有河螃蟹爬进我们的院子。我想给你送过去,可我听你一骂,还打我的牛,就不想送啦!”李凤英寒了脸说:“你吃了就吃了,噎不死就好哇!关在笼子里的老猫,总吃不上荤腥,哪行呢?”张生气得抖了:“你,河螃蟹,是它自己爬过来的,我们没有偷,没有抢!”李凤英就破口大骂了,引了好多人看热闹。后来还是徐大花将娘拉了回去,她娘忍气吞声地退回了院里。娘看出来了,大花闺女喜欢张生。

没了黄牛,张老汉和张生都觉得空落,黄牛吆喝着,好像埋怨主人家为什么不来救它。

这天早上,徐大花偷偷走进张家院落,笨手笨脚地走进屋里来,看见张生还呼呼睡着,脖子上睡出红红的细汗。平原的早晨总是多梦的。这个晚秋,张生做了一堆的梦,说不上是好梦还是坏梦。天不亮,他醒过来一回,是老爹窗前抱柴火时惊醒了他,紧接着看见老爹趴在墙头偷看那边的黄牛。他睁着眼睛,感到无所适从,就趴在炕沿儿吸了一支烟,思索一下牛的事。昨天他与老爹商定好,黄牛就那么待着,徐家饿不死牛,如果出了意外,他们就跟徐家打官司……自从拱出螃蟹事件,徐家女主人对黄牛早就烦了,挺不了多久的……听说就要选村长了,徐村长又多了一个竞争对手张五可,张五可是张家家族的人,说什么也要跟老爹投上张五可一票。黄牛事件足以证明徐村长的霸道,他失去了人心了……想着,想着,就又躺下睡了个回笼觉。

徐大花她的身子靠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他,粉团脸上泛起好看的霞色。她穿着鲜艳,有点俗气。等了一会儿,张生还没有醒,她就生气地喊一声:“日头照腚啦,还不起呀?”张生翻了翻身,伸了一个懒腰又不动了。“懒蛋!”徐大花走过去,将热热的脸蛋儿贴近他,生气地拽了拽他的耳朵,就彻底地将他拽醒了。

张生揉了揉干涩的眼窝,伸了一个懒腰,看见徐大花朝他傻笑,就势一拢双臂抱住了她的脖子。徐大花表面挣脱,实际往他的怀里钻。她猩红的嘴巴,狠狠地亲了他一口。慌乱中,她的上衣扣儿被扯掉了两颗,两只鼓胀的奶子欢跳出来,**像两粒熟透的樱桃朝他晃,接着就有两团棉软东西顶住了他的胸脯。他有点冲动,可她的奶子又压得他透不过气来。徐大花大张着嘴巴,将自己圆润的脸在他的脸上蹭来蹭去。张生马上克制住自己的冲动,一把推开她说:“别闹了。啥时还我们牛?”他起身穿衣裳。

徐大花给他叠着被子,笑出两个酒窝:“你别怪我,我早想把牛给你家牵过来,我妈也烦了,可我爹不依!”

张生说:“你爹说让我娶了你,黄牛就还我们,是不是这样?”

徐大花并不脸红,嘻嘻笑:“你想好了吗?得了媳妇,还得了牛,一举两得!天下哪找这么便宜的事?”

“便宜?”张生静静地想着,便宜没好货,好货不便宜。其实,娶徐大花并没什么好怕的,自己到今天还没混上个媳妇,实在没有多高的条件。他和爹只是怕将来生个孩子,也随了徐大花,傻了吧唧的,后果很难预料。

徐大花听见老娘李凤英喊她,猛猛地亲了他一口,说他的嘴巴上还留着螃蟹味呢,然后闪身跑了。

上午的时候,徐二婶过来给张家父子说情,说得张生心里一动一动的:“事情要来回想,徐家有权有势,家境好。将来做了村长的姑爷,说不定会时来运转,在村办企业里弄个美差干干。”徐二婶看出张家父子的疑虑,说就是民选,徐村长也不会下台的,这几年里,乡里县里的官都喂足了。再说,村办企业不是一点儿也离不开徐村长吗?村民拥护徐村长,八月十五,看看徐家院里送的礼就是个证明。

张老汉跟张生一合计,认了。

定亲的时候,徐大花把黄牛送还张老汉。

张老汉抚摸着黄牛,黄牛却一点儿不跟他亲热,倔倔地不看他。张生上来的时候,黄牛还狠狠地踢了他一下。张生一愣:“这驴×的,刚走几天,还嫌贫爱富了!告诉你,那院是咱的亲戚啦!”黄牛瞪着眼睛,眼珠涩涩的。徐大花走上来,抱着草料给牛喂草,她知道黄牛在张家父子心里的分量。从这点上看,她一点儿不傻。徐大花刚刚一挨黄牛的脑袋,黄牛就猛踢了她的后腰,踢得徐大花流下眼泪,好久站立不起来。大花娘赶紧颠进院子,揉着闺女的胖腰。张生气愤了,抓起一根木棍,狠狠地抽打黄牛。牛被打得一阵阵乱跳。徐大花指着黄牛哭喊着:“我让它死,让它死!”李凤英就说:“张生,赶紧把黄牛杀了!”张生怯怯地看了老爹一眼。张老汉颤颤地哼了一声。

张生怕老爹心里牵挂,心想:卖是断断不能的,只能杀,杀了一了百了!张老汉不愿意,闷了一会儿,还是依了儿子。可是,谁来杀牛?

找不到合适人手的时候,张生要亲自上手。

张生是爱牛的,遇上杀牛的活,显然有些怵头。为了在徐大花面前表现男人的强悍,他还得硬着头皮去干。他今天穿着牛仔衣裳,徐大花又给他的腰间系上围裙。

牛在院里奔跑。张生满脸寒光一闪,腮上绷出筋来,一个鹞子翻身,扑上去,紧紧勒住皮缰。牛嘶叫着跳起,鬃毛飞舞,急急地刨了几下蹄子,踢着了他的左肩,他咬着牙,手不放松。牛的啸声很烈,漫开去,撞了小院的墙壁,又远远地**回来。看热闹的人和徐大花赶上来,齐手将黄牛绑上,拴在牛槽的木桩上。

“张生,你行吗?”徐大花问。

“没事儿!杀吧!”张生狠狠地说。

徐大花看了张老爹一眼。

张老汉抱着脑袋蹲在地上。

徐大花喊:“杀!”

黄牛不再嘶鸣,瞪着眼睛喘息。

张生刚刚举刀,张老汉就挺不住了。冷秋的天还寒着,张老汉的脸上就冒汗了,眼泪也不停地流下来。徐大花喊了一声爹,张生回头看了看老爹,操刀的手落了下来。

“杀吧!”张老汉缓缓站起身,看见张生再次举刀,他晃了一晃,感觉一口腥热的血团,在他喉咙里滚动,涌到嘴边的时候,就强咽回去。“我的牛!我的牛!”老爹闷闷地吼了两句,头一晕,眼一黑,直挺挺地倒下去了。

“别杀啦!”徐大花说。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