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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忘年朋友(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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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聚会,两人皆对八股时文不满意。程晋芳曾说,时文之学,有害于古人,词曲之学,有害于诗。至于吴敬梓对时文的痛恶远远过于程晋芳,达到了“独嫉时文士如仇,其尤工者,则尤嫉之。余恒以为过,然莫之能禁”。两人对时文的诟病虽有程度的不同,但他们都厌恶封建统治者借以牢笼士人,此为他们能缔结深厚友谊的思想基础。

叶惠儿还看得出,吴敬梓与程晋芳的交往中,总能得到一定的生活之需和精神慰藉。事实上,程晋芳给予了吴敬梓多次帮助,包括赠与盘缠与盐米等资,不断缓解了其家日益穷困的危机。作为挚友的程晋芳,在后来所写《怀人诗》十八首之十六首中,形象描述了吴敬梓生活已困顿不堪的状况。

寒花无冶姿,贫士无欢颜。

嗟嗟吴敏轩,短褐不得完。

家世盛华缨,落魄中南迁。

偶游淮海间,设帐依空园。

飕飕窗纸响,慽慽庭树喧。

山鬼忽调笑,野狐来说禅。

心惊不得寐,归去澄江边。

白门三日雨,灶冷囊无钱。

誓将乞食去,亦且赁舂焉。

程晋芳对吴敬梓的资助不仅仅是他前往程府相求,就是程晋芳来南京造访,也依旧如此。乾隆十七年(1752)程晋芳来宁应试,不忘与其族祖程廷祚一道,到家探访吴敬梓。看到的依然是“近闻典衣尽,灶突无烟青”这样窘迫的生活。但后来程晋芳因经营的盐行管理不善,家境也日趋败落,渐显窘况,对吴敬梓的资助便力不从心了。但他们的往来及感情至死不断不减。

程晋芳还有一位忘年好友郑燮(即大名鼎鼎的郑板桥),他曾想让吴敬梓与之相识,但无奈于吴敬梓的清高,终没得见。一次吴敬梓受好友李苑邀请,说扬州雅雨公的老乡高凤翰和洞庭叶芳林已画成《出塞图》,请他同去扬州与众文友为画作题诗,以赠送雅雨公纪念。李葂相告,此行或许能请到在江淮极有名望的扬州八怪之一郑板桥一同题诗。吴敬梓早从程廷祚、程晋芳等人之口及民间流传中,知道郑板桥其人其行。郑板桥的好多事被传得很是奇特,起码吴敬梓读到过郑板桥的某些诗作,诸如:

衙斋卧听萧萧竹,疑是民间疾苦声。

些小吾曹州县吏,一枝一叶总关情。

又如:

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

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由于生活困苦,郑板桥三十岁以后曾在扬州卖画为生,实救困贫,托名“风雅”。在扬州卖画十年期间,也穿插着一些游历活动。三十二岁出游江西,于庐山结识无方上人和满洲士人保禄。也出游北京,与禅宗尊宿及其门羽林诸子弟交游,放言高论,臧否人物,因而得了狂名。在京期间,结识了康熙皇子、慎郡王允禧,即紫琼崖主人。可那时的郑板桥还没考取进士,与吴敬梓一样,都是在科举路上跋涉的读书人。而此时,郑板桥已是考中进士为官数载又退职休闲时,见他也不算巴结,所以吴敬梓是怀了想见之心的。吴敬梓虽也属大怪之人,但对郑板桥这曾有官阶的大名人之怪,既自叹弗如,又不肯苟同,但若能得以相见,也觉是幸会。所以他便应了朋友之邀,一路颠簸到了扬州。果然扬州的文友们已将《出塞图》裱好,那上面早有人题字了,山东马汉臣、李苑、周榘等二十二人均在画幅两边题了诗,唯剩一片空白,是留给吴敬梓的。这是一幅展示卢雅雨的父辈当年奉朝廷之命出塞的画,作画者也是南京的一位名家。吴敬梓反复审视画作,最后审慎落笔,书题了《奉题雅雨大公祖出塞图》七言诗:

玉门关外狼烽直,毳帐穹庐犄角立。

鸣镝声中欲断魂,健儿何处吹羌笛?

使君衔命出云中,万里龙堆广漠风。

夕阳寒映明驼紫,霜花晓衬罽袍红。

顾陆丹青工藻缋,不画凌烟画边塞。

他日携从塞外归,图中宜带风沙态。

搜图指点到穷发,转使精神同发越。

李陵台畔抚残碑,明妃冢上看明月。

天恩三载许君还,江南三度繁花殷。

繁花殷,芳草歇,蔽芾甘棠勿剪伐!

落款为治晚生吴敬梓。

吴敬梓本想问何故没能请到郑板桥,但碍于面子,终没作声。

转眼到了年关,喝稀粥度日的吴敬梓日子不好过,所幸又是好友程晋芳打发人送来些钱米,让吴敬梓度过了年关。事后有人问程晋芳,对这个破落穷秀才如此慷慨,你究竟有何希图?

程晋芳摇摇头说,吴敏轩在写书,就算为一部好书传世吧!

据有关史料记载,程晋芳生于康熙五十七年(1718),是吴敬梓至交程廷祚族孙,字鱼门,原籍歙县岑山渡。自高祖时由歙迁扬经营盐笑并以此发家,至父程迁益业盐入籍江都。其祖父辈程文正为康熙辛未(1691)进士,仕至工部都水司主事,工诗词古文,著有诗文稿,善书法。父辈程梦星为康熙壬辰(1712)进士,官编修,多才艺,著《今有堂集》。弟侄亦多工诗文者。晋芳弟兄三人,排行第二。乾隆初期,程家极富赀财。在“两淮殷富”中,“程氏尤豪侈,多畜声色狗马”(袁枚《翰林院编修程君鱼门墓志铭》)。其“兄弟三人,接屋而居,食口百人,延接宾客,宴集无虚日”(翁方纲《翰林院编修程晋芳墓志铭》)。尽管程晋芳极富侈,但他在三兄弟中“独愔愔好儒”,喜读书,问经义,学古文词,如袁枚所记曾“罄其赀购书五万卷,招致方闻缀学之士,与共讨论,海内之略识字能握笔者,俱走下风,如龙鱼之趋大壑”(袁枚《翰林院编修程君鱼门墓志铭》);“独尚儒术,所交闻人遍海内”(徐书受《翰林院编修程鱼门先生墓表》)。何况,程晋芳为人豪爽,“性好施予”(引同前),招待四方来淮学者毫无吝色,各地学人都乐意和他结识。所以素来厌恶盐典商人的吴敬梓也能与他结为至死之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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