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移家高处(第2页)
吴敬梓笑道,这叫诗人携妻赏雪“暖足”!
叶氏笑得激动起来,竟伸出双臂扑向丈夫怀中。
吴敬梓不禁幸福地搂住爱妻说,这叫用妻暖身!
然后吴敬梓趁热乎,又抓起笔写了起来。
第二天晚上,他又和妻子如此暖足暖身。
后来,吴敬梓不光是带着妻子,还邀上几位好友一道暖足。
一天中午,吴敬梓写得累了,独自一人出到院外暖足,却看见有个熟悉的身影在院外较远处徘徊,不禁暗自思忖,这是谁家女子也在暖足?
吴敬梓走到近前,不由大吃一惊,怎么是苕苕?!苕苕怎么又来到南京?又怎么找到这儿的?
苕苕在吴敬梓的茅屋前后,苦苦翘望已有好大时辰,才终于见到了吴敬梓。
苕苕已没了靓丽的面色,只有一如当初那种纯情。苕苕此来没有更多的期待,只是听说吴敬梓已经落魄,极为穷困了,迫切想见他一面。
与叶惠儿相比,苕苕身上稍有一丝风尘女子的韵致。这就不宜让她进家门,这于叶惠儿不尊重。吴敬梓面对苕苕惊讶半晌,只说出一句话,苕苕?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苕苕不苦不甜地笑了一下,你是我的大先生,我不该来看看你吗?
吴敬梓立时慌乱起来,我如何能把你请进家?我已续了弦的!
苕苕摇头道,我只是想看你一眼就行了,我是进不得你家门的!早知你在秦淮水亭安了家,淮安的朋友能去看你,扬州的朋友也能去看你,全椒老家的朋友更能看你,独我这歌女不能登门看你!自听说你搬离秦淮水亭,我就暗自打听,直到冬天来了,终于见到你,也就释然了。说着已是满眼泪水。
吴敬梓说不出话来,他很想把她请到家里,详细叙叙别后情形,无奈几日来,家中几近断炊,尚有少许碎米熬稀粥喝。同时也更顾及续妻惠儿的尊严。吴敬梓对苕苕和惠儿都很在乎,就因为对女人尊严的在乎,使他一时手足无措,又是半晌才喃喃道,那就进屋吧,屋里外边一样的冷,也没得东西招待你,让妻子烧杯水暖暖身吧,让你见笑啊!
也正是因为看重吴敬梓对女人的如此在乎,不光是对自己在乎,更包括对他妻子的在乎,所以苕苕说,先生眼下境况我已知晓,闲来无事才上门转转的。
吴敬梓道,苕苕现在哪里?日子可好?
苕苕脸上露出笑容,道,并无定所,不过还好,吃穿不愁,总比先生好得多了!说着解开缠在里身的布袋,也不分说,塞在吴敬梓手上,又说了句,这还是先生为我写唱词时攒下的,留着也无用,还是先生收着有用!
吴敬梓正木讷地接着布袋,觉得沉甸甸时,苕苕已转了身,快步跑走了,竟没容吴敬梓回句话,就一个没了影儿,一个如木桩钉在那里。吴敬梓此时身上的冷热都浑然不觉了。
苕苕塞到吴敬梓手里的布袋,装有差不多百十两银子,里面还有一纸短信:“先生拿这些碎银,买柴米也好,买纸墨也好,切不可去沽酒。你是我的大先生,我敬重你。再急用银钱时,自管拿去。你的家,我断然进不得。我会保重自己的,也望先生保重,阖家美满。”
苕苕留在吴敬梓手上的银两袋子,此刻显得无比沉重。妻子叶惠儿无疑是特别特别需要的,但他如何解释这钱的来历?编个谎话,说是哪个他帮助过的朋友还给的,或赠与的,简直不费吹灰之力,而且惠儿不会有丝毫怀疑,但吴敬梓说不出谎言来。踌躇了两天,又与妻子暖足到前日苕苕塞给他银子那地方,他到底停下脚来,将苕苕的信条交给惠儿,说出了原委,求得谅解。
惠儿新婚时就听丈夫说过苕苕了,这时看过纸条,不免大吃一惊说,果然是个不凡女子,我爹说得没错,吴家敏轩不会和没心肝的人交往!
吴敬梓这才如释重负,连连谢妻子说,贤妻不凡,谢谢岳父大人嫁我一个大写的女子!
惠儿说,你怎么把话往倒了说?我们应该谢的是雪中送炭的苕苕!哪日我陪了你去谢她!这等义气女人,我们连声谢谢都不肯去说,可就枉读许多诗书啦!
吴敬梓感激地又拉起惠儿的手,连连说,世上读书男人满地都是,可哪个如我贤妻明事理?
惠儿说,苕苕比我明事理!
吴敬梓便有了气说,读书人却都在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连大明开国朱皇帝也说,若不是母亲生了我,我会将天下女人杀光。一派胡言!
惠儿说,不要说这些没用的废话了,定个时日我们去谢谢苕苕是正事!
吴敬梓说,哪里谢得着,连她现在哪里都不晓得。何况咱家正穷得无米成炊!
惠儿深深叹佩着说,日后有了下落,断不可忘了去谢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