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14 粒民与草医岳父(第2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尹乡绅听说吴大先生走了,又带着人把孤儿寡妇从房里撵出去。孀妇又到县衙去告。知县眼一瞪说,状子拿来!

孀妇说,上次给你了!

一提上次状子,知县火不打一处出,吼道,胡扯!

孀妇被赶出衙门,回去只得又住到棚里。没几个月,小孩儿生天花,没钱请人医治,死了。凶狠的尹乡绅连草棚子也不让她住,索性把她赶走。

吴敬梓在南京住了一段时间又回到全椒,顺便到襄河湾看看那孀妇,竟找不见了。邻居讲了情况说,也许已路死路埋了呢。

吴敬梓气得连连大骂太不像话。他一直忘不了这事,后来写进《儒林外史》里。

吴敬梓还有几件事令人称癫而让叶草窗大加赞赏。

比如,吴敬梓爱听“夯汉”们讲“山海经”。离他家头十个门面,便是“观德酒家”,这是听夯汉讲故事的最好去处。吴敬梓一坐就是半天,他不仅自己占着位子,还拉了那些种田的、泥瓦匠、剃头的也占了位子。酒家老板姓管,只要能赚到钱,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对吴敬梓这样做法,他是看在眼里,气在心头,又拿吴敬梓没办法,对于“夯汉”们,他却可以发话下逐客令。

这天,吴敬梓又去观德酒家,几个人围张桌子,听一个叫万九的菜农讲故事。讲的眉飞色舞,听的聚精会神,连占座位的两个小伙子,也听入迷了。管老板一看气不打一处出,先是把两个小伙子骂了一顿,而后走上柜台,板脸点点钱,今日竟赚了一锭多银子。店堂里,吴敬梓他们照说不误,依旧是笑声不断。万九刚说完,剃头的王师傅就说,九叔,精彩。今儿个我半天不做活,再打半斤酒,你再讲两个。说罢,就去柜台打酒。管老板无法,只得收钱付酒,可是心里却老大不高兴。万九叔又讲起故事。忽然,管老板惊乍乍地叫道,我的一锭银子哪里去了?!

众人不理他,照旧讲故事。管老板又叫道,王待诏,就是你拿的。

王师傅急白了脸说,管老板,你可不能诬赖好人,我待在这里动也没动。

管老板冷笑说,你打酒前银子还在,到现在没有第二个人来,银子不是你拿的,还能飞吗?

王师傅正要辩白,吴敬梓站起来,把他一拦,说,管老板,银子嘛,我倒晓得去处。你与王待诏具个结,没有他的事,我就还给你。

管老板于是写了个字据:“管某失银,与王待诏无关。”

管老板画了押之后,交给吴敬梓,说,字据给你,把银子还我吧!

吴敬梓收了字据之后,笑笑说,吴某就是不说,你搬石头砸天吧!

管老板怒火冲天,嚷道,我去告你!

吴敬梓说,请便。

管老板气冲冲夺门出去,没多远就跑到县衙。县官一听告的是头难剃的吴敬梓,不为别的,却为钱。他知道吴敬梓视钱如粪土,便问,他还在你店里吗?

管老板说还在。

县官坐了轿子来到酒家,见吴敬梓还在,便笑着说,吴大先生,店主把你告了,你看如何办?

吴敬梓也笑笑说,县太爷明鉴,青天白日,众目睽睽之下,他家三双眼睛,店堂里头十双眼睛,除他还有第二个人证明是我拿了银子,我就认账。

县官一想也是,就说,管老板,是不是一时疏忽,掉在哪里了?

管老板只得吩咐小伙计找。那小伙子是看到银子落在哪里了,只是不敢说,就伸手从酒坛与酒坛的缝隙间找了出来。

有了银子,管老板没话了,接过银子说,是我疏忽。

县官便说,下次留点儿神!就准备抬腿走人。吴敬梓不高兴了,站起来说道,县官大人,管老板诬我拿银子,这是小事。只是大人跟着蹚街过市,这对衙门的名誉可不好听!

县官一听,急了,立刻虎着脸对管老板说,你自己不小心,还诬赖好人,该当何罪?

当下叫手下将管老板打了一顿。吴敬梓他们这才笑呵呵走了。

在全椒的襄河镇,吴敬梓还有一件事儿让官绅和富人说骂,而让叶草窗敬佩。

有一年,全椒与定远交界的邵十铺出了个烈女,轰动全县,知县亲到邵十铺拈香题匾。这事,吴敬梓也挺关心,邀上几个好友也去看。人家去烧纸祭奠,表示心意,吴敬梓是来解心里疙瘩的。他不明白,也不敢相信,一个十六岁花骨朵一般的姑娘,竟会自己吊死,跟随未在一起生活过的亡夫去了。

他到了邵十铺,便扎到盖牌坊的工地,与石匠师傅们聊天。人熟了,吴敬梓便照直问道:师傅,这事儿是真的吗?

工头四十多岁,是个善良人,笑笑说心诚则灵,不诚还灵啥?这事儿就与拜菩萨是一样的!

吴敬梓听这话说得新鲜,不住点头儿唠下去,越来越熟识。石工们晓得他是全椒县城的吴大先生,舍得身份跟他们一起聊,就跟他无话不说了。

一天刮风下雨,不能施工,吴敬梓请了几个石工到饭馆喝酒,三杯下肚,工头实话就上来了,大先生一来就打听“烈女牌坊”的事,单身一人憋的啊?

吴敬梓说,既是憋的,也是觉着蹊跷,才十六岁个女子,咋会不早不晚这时上吊殉夫?!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