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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全义逃出了金府。这大概是最后一次了……早晨,他和金秀合用一把伞,冒雨走出这磨砖对缝、雕梁画栋的大宅院,去办离婚手续的时候,虽然也曾萌生过“逃离”束缚的感觉,却还没有认定就是“最后一次”——不当女婿也还是金府的“义子”嘛;金枝的婚事背着父亲也还需要“大哥”的支持嘛;徐承宗那些恶言恶语毕竟还是未经核实的一面之词嘛……现在可是全都变了样儿,你金一趟找到了翠花的儿子,就要传秘方、还心愿,说是安慰翠花在天之灵,实则医治你自己的心病,“完璧归赵”,“死也瞑目”,说得多么轻松啊!可我为什么要当你还愿祭坛上的牺牲呢?

张全义在雨后无人的、窄窄的仁德胡同里奔跑,逃离——是呀,他此时甚至觉得这条古老的胡同也并不仁德!要是真讲仁德,四十年前的徐府怎么就轻而易举地变成了金府?徐府的翠花姑烺被轰出府去怎么就没人过问?没人伸张正义?可见这“仁德”二字也是往自己脸上贴金呀!

张全义沿着紫禁城的墙根儿奔跑。高大凝重的紫墙挡着他逃跑的路,一眼望不到头……

张全义呀张全义,你要往哪里跑呢?难道你蹒跚学步的金家大宅院;一口水一口饭拉扯你长大的杨妈妈;滚铁环、堆雪人的仁德胡同;背着书包一同上学下学的金秀;口口声声叫大哥叫姐夫的金枝;从甘草到黄连一直把你教成主治医师的义父金一趟;还有你风雨无阻每周都去登门义诊的残疾人福利工厂……所有这一切都变成了假的?都能忘掉?你就一丁点儿也不再留恋了吗?

夕阳斜照,紫禁城的角楼顶子闪着金光。张全义独自坐在紫墙根儿筒子河边,一动不动,如木雕泥塑。

此时,张道士也起身告辞了,对金一趟说:“老哥哥您甭着急。全义这孩子呀,想必是在外边儿听见了什么闲言碎语。看样子啊,是因为他母亲翠花的事儿,恨上你啦……”

金一趟的情绪比较平稳:“恨我也是该着!应该恨。我自个儿还恨自己个儿哪。本来嘛,是我对不起他烺!”

杨妈心里倒是有底:“老爷子可别这么说!全义是我带大的不是,他准得听我的,我能把这些事儿全都对他说明白!”

“对对,”张道士边走边说,“杨奶奶说,我也跟他说,好在这些事情咱们都是亲眼所见嘛。也甭埋怨全义。咱做老人的不说,小辈儿的可不就犯糊涂呗。”

杨妈搀着金一趟,送客送到大门口。金一趟又下了一遍决心:“我知道,翠花她哥——我那大师兄徐承宗就在北京。我去见他,请他过来,当他的面儿把金丹秘方儿传给全义!到时候还要劳驾您下山一趟——老神仙,全义这孩子是你给我送来的,现在我还给他再造金丹,也得当着你的面儿,托你的福,沾你的仙气儿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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