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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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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

张全义来到了团结湖居民小区徐家大单元的门前,没揿电铃,先定定神儿。吃午饭的时候,陈玉英一再叮咛,看在徐太太的面儿上,可别跟徐家老爷子吵翻了:“人家徐经理多有涵养!一大早儿就登门道歉,你那么挖苦他家老爷子,什么黑手白手的,人家也没跟你急。礼多人不怪嘛!”一路上,张全义也在想,这次去找徐承宗算帐,当然也不是为了去吵一架、骂他一顿,那又能解决什么问题呢?既然他是个劳改释放犯,老京油子,没皮没脸,骂恐怕没用,对骂起来,兴许还骂不过他呢。况且,金一趟一再叫我代他去寻访“承宗大师哥”——这位“大师哥”接二连三整治金一趟,他自己都没脾气,可见这二位老头子之间关系很深。对呀,还有个翠花呢,谁知道这是一段什么积怨啊?想了一路,张全义也没理出个头绪来。现在站在徐宅门口定定神儿,只确定了个基本态度:沉住气,尽可能多听听他们的。于是,他揿响了那音乐门铃儿。

开门的是徐太太:“哟,是张大夫来啦!稀客呀,快请进。伯贤——!”

徐伯贤从他的书房兼办公室快步赶过来,和气地与张全义握手:“请坐,我特意在家恭候大驾。”

张全义执行自己一分钟以前刚确定的原则:沉住气。所以没拒绝握手,表情却是冷冷的:“我主要想见见令尊大人。”

“是的,家父也乐意跟您谈谈。不过……”徐伯贤实话实说,“他的脾气古怪,刚才又多喝了一点酒。张大夫您……”他想说“您多包涵”,还没说出口,张全义刚坐下又站了起来。

“我这个大夫一不治脾气,二不治酗酒。令尊今天不见我也没关系,明天再来。”张全义说着就要走。徐伯贤急忙拦住:“您别误会。我不是这个意思……请坐,我马上去请老爷子过来。”

徐伯贤出去了。徐太太很客气地端来茶水、糖果、瓜子花生,说:“我跟玉英可是好朋友!”

“是,您帮助过玉英,我们至今也很感激。”

“可是我无意之中也伤害过你们……万万没想到,我们家老爷子抓住这个短儿,就三番两次地……”

“这不怪您。所以我才要过来见徐老爷子,当面儿跟他谈谈。”

“张大夫,等会儿老爷子过来……”徐太太是善于帮助丈夫做转寰工作的,“伯贤刚才说的是实话,我们家老爷子不但脾气古怪、暴躁,还简直有点儿不通人情,刚才吃午饭的时候还耍酒疯儿呢……伯贤也是死要面子,不好意思说他爹的短儿,其实,从前我对玉英都说过。总之,张大夫您要有个思想准备,老年人跟咱们本来就有代沟,何况我们家这位老爷子还是个少见的混人呢……”

徐太太把话说到这份儿上,张全义的气儿也平缓了一些,心想,我给自己规定的基本态度是对的——沉住气,先听听他们的。徐太太趁着丈夫不在,也愿意多说几句:“其实呢,不论老辈儿的有什么过结儿,我跟玉英还是好姐们儿。伯贤他也想跟您张大夫交个朋友哪!”

“跟我交朋友!”张全义一时摸不着头脑,只好苦笑一下,“他是总经理,我是个穷医生……”

“您不知道,伯贤他办了个规模不小的制药厂,正想高薪聘请几位有真才实学的……”

话没说完,徐承宗很萧洒地走进了客厅。徐伯贤赶忙介绍:“爹,这位就是张大夫,特意来看望您的。”

张全义站起身来。徐承宗没有握手的习惯,彼此打量了几秒钟。刚才徐伯贤去小单元请他的时候,徐承宗内心里也慌乱了一阵儿。先说,张全义是晚辈,应该到小单元这边来拜见长辈!又说,小单元里尽是些个金鱼缸和鸟笼子,被张全义瞧见了回去一说,金一趟会笑话他没志气、没出息。因此还是决定到大单元的客厅去,气派大点儿。刚出门,又踅回去换了件新褂子,把白衬衣的袖口翻到外边,拿了一对儿健身球托在掌上玩弄着,摆出十分萧洒的样子,步履轻盈地走到了张全义面前。张全义没行礼,也没称呼他什么“世伯”、“师叔”,连嘴都没张一下——这是预料之中的,所以徐承宗并不生气,而是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居高临下,笑眯眯地从头到脚打量对方,然后才说:“你就是金一趟的乘龙快婿呀……嗯,不错,瞧模样儿也是个老实人。”

张全义刚要说话,徐承宗却哈哈大笑起来——他想起自己揪着张全义的小辫子,支使这个“软鸡蛋”一次又一次地整治金一趟,多有趣儿!便用傲慢而嘲讽的口气说:“张大夫,你我虽然初次见面,倒也是神交已久的老伙计了是吧?”

张全义压着火说:“徐老先生,我真想不到,您这么大岁数了,还能做出那些既不道德、又不符合身份的事情来!”

“身份?哈哈,金一趟有身份,我儿子有身份,你张全义也有身份,唯独我徐承宗没有身份!我是劳改释放犯,用不着讲身份!”

徐伯贤夫妇很难堪,可是一时又劝不得……

“没身份也要讲道德!不能不择手段,三番五次的,把我们家给害惨啦……”

徐承宗又开心地大笑起来:“哈哈,好,好极啦!害惨了吗?……请坐,请坐,你给我说说,怎么个惨法儿?说详细点儿,我就爱听这个!”

张全义大怒:“无耻……我当然要说!可不是在这儿。你先承认:这一溜缺德事儿是不是你干的?”

徐承宗的流氓习气难改,也不想改——他认为这是潇洒和豪爽,便拍了胸脯:“没错儿!是我徐某人干的。可不全是我干的,”他指着张全义的鼻子,“还有你!我叫你干的,你帮我干的,对不对?”

张全义急了,大喊大叫:“我没干!我没干!我什么也没干!不准你血口喷人……”

徐伯贤上前劝着:“张大夫,张大夫,冷静点儿,事情总能说清楚的……请坐。”与此同时,徐太太也把老爷子扶到沙发上坐了。

徐承宗狡黠地笑着:“没关系……张全义,你帮我整了金一趟,决不会丢份儿!”

张全义受不得这种污辱,也从来没跟这样的老京油子对过阵,显然不是对手,第一回合便败下阵来,从进攻者变成了防御者——极力洗刷自己:“我没干就是没干!你不要以为,抓住了我的小辫儿,我就会屈服,就会去干那种伤天害理的事情!”

“笑话!金一趟藏在密室里的神签儿,你不去偷,难道是我老头子跳墙进去偷的呀?”

“我今天来,就是要问这件事儿——你跟我们院儿里哪个家贼勾着哪?”

“更笑话啦!要是有别人帮忙,我干吗还支使你呀?”

张全义的每一句话都被徐承宗驳了回来,除了窝火,别无收获,又不愿意撕破脸皮对骂一场,只好站起身来对徐伯贤说:“我今天来,是想核对事实。既然令尊不肯说出那第二只黑手,我就告辞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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