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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声赫赫的金一趟诊所，从解放前走到今天，甚至是从清末民初走过来的，几经战乱，几度沉浮，并没垮台。可是今天呢，真正的顶梁柱只剩下了杨妈和金秀两个人。杨妈不相信什么“树倒猢孙散”，她还要把张道士请来，似乎另有回天之术。而金秀的精神支柱已经动摇，她能做的只是尽力维持，能维持几天算几天。谁都可以离开金家大宅院，金枝可以，金兴儿可以，张全义也可以，只要老爷子还活着，我金秀就是牺牲到底，也不能离开！

张道士从西山进趟城不容易，要倒好几路车，现在还没赶到。杨妈请他来，是为了“降服”张全义的。可是金秀说，留住张全义这个倒插门儿的女婿几乎是不可能了，为了“双保险”，杨妈先把周仁叫来——他同样是金一趟的门生高徒呀，若能留住周仁，不也是一根顶梁柱吗？杨妈相信“天无绝人之路”，便把她的一切招数全都使出来了。

周仁来了。杨妈亲自去开的大门，在门洞里面授机宜之后，就把他直接领进了西厢房。西厢房里只有金秀一人，杨妈并不进去，从外边带上了房门。

周仁知道陈玉英抱走了孩子，知道张全义跟金秀已然分居，更知道自己始终爱恋着金秀。他基本上还是个书生气十足的北京人，出外闯**多年，瞧着哪儿也没有北京好，走遍天涯海角，今生今世再难遇上这样的书香门第、大家闺秀……他对自己这位师妹、又是初恋的情人说了许多动感情的真心话，希望重新燃起她的爱情，鼓起她为自身争一份儿幸福的勇气：“……金秀，我已经是掏心掏肝，在恳求你了！还让我再说什么呢？”

“什么也不要再说了……这两天，我心里乱透啦。所有的事情都逼到了眼前。又像所有的人都商量好了似的，一块儿动手来拆散这个家……”

“你这想法儿不对。依我看，你跟我远走高飞之后，张全义和陈玉英自然会带着孩子搬回来。老爷子也会接受的——他的规矩是金丹‘传儿不传女’。张全义是义子，小金兴儿是孙子，他们继承衣钵正对老爷子的心思。你和金枝本来应该嫁出去的。还是远走高飞吧！咱们对这份遗产不争不抢，离得远远的，没准儿人家还高兴呢！”

金秀根本听不进去，只是苦笑：“远走高飞……你我都三四十岁啦，不是小青年儿，谈恋爱，浪漫主义……”

“好吧，讲点儿现实主义。”周仁指指长沙发上的被褥，“张全义他在这儿一摊儿，陈玉英那边又一摊儿，这算什么？”

“这是糊弄老爷子的……”

“不行！这样下去，张全义他就犯了重婚罪。”

金秀一惊。唉……真是事儿越攒越多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