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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一趟说完了,默默地想着什么,稍顷,他吩咐杨妈去把翠花的照片拿来。“……再把全义给我叫来。哦不,还有谁在家哪?”
“今儿礼拜,都在。连周仁、逢时也来啦。”
“那就都叫来吧。”金一趟说。
事后金一趟也觉得这事办得实在可笑。他把孩子们都叫来干什么呢?问他们见没见过这张照片?上次他在卧室里昏倒的时候,他们当然见过这照片了。问他们见没见过这人?他们怎么会见过?即便翠花还活着,也是个老太太啦,来到他金一趟面前,怕也不敢相认,何况这些孩子们!
“那……你们……知道这是谁吗?”金一趟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还要追问孩子们一句。
全义、周仁、金秀都疑惑地看着他,摇头。杜逢时说:“金老伯,我们见都没见过,怎么会知道她是谁!”
金一趟苦笑着点了点头,说了声“对”,沉吟片刻,想说点什么,却又不说了。
“那你们都去吧,没事儿了。全义你留一下。”金一趟说。
金一趟从藤椅上起身,回到北房正厅,张全义跟进来。金一趟让全义在旁边的沙发上落座,又沉默了一会儿,好像在斟酌怎么跟全义开口。
“全义,有件事,想问你。”金一趟说。
张全义的神色有几分紧张。既然老爷子把大伙儿召来。问的是照片的事,那么,单独把他留下,当然也和照片有关。莫不是老爷子已经知道,有人给他写匿名信的事?
“您说。”张全义瞥了金一趟一眼。
“你知道,我老了。行医一世,别无所存。只有‘再造金丹’这么一个秘方,值得传诸后世,……全义,你是在我眼皮子底下长大的,既是义子,又是女婿,你当然知道这方子应该传给谁。”
“……”张全义又瞥了金一趟一眼。
“……可我,迟迟没办这件事,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儿?”
“爸,”张全义定了定神,说,“我虽是义子,可和您的亲生儿子又有什么两样?即使方子不传给我,您对我的养育之恩,我都报答不完的。我怎么会……”
“对对对,瞧我这话问的,好没意思!”金一趟晃晃头,笑了起来。“不过,我还是想告诉你,迟迟不传方给你,不是我不想为之,实在是心头还有一件未了之事。”
张全义轻轻地舒了一口气。看来,老爷子不知道什么匿名信,今儿找他,也不是为了这事。那就是为了刚刚说的这“未了之事”?
“爸,您说的事,是不是和照片上这个人有关?”
“唔。”
“不知道我能帮您做点什么,您可别误会,以为我……”
“我明白。”金一趟截住全义的话头,“时代不一样了,如今年轻人都有自己的一份差事,谁还拿接个秘方当回事儿?也就是我,老脑筋转不过来就是了。我知道,你们都是孝顺孩子,老想着让我宽心,多活几年。那就把这事托付给你去办吧——你得空就去帮我打听打听照片上这个人。她叫翠花,现在要是活着,也有六十五啦。民国三十六年那阵儿,她住在陕西巷,后来,又有人在天桥公平市场遇见过她……”
“陕西巷?”张全义觉得这地名挺耳熟,好像在一本什么书里见过。噢,他想起来了,陕西巷在宣武区,前门外,和石头胡同、韩家潭、王广福斜街等处统称“八大胡同”,是旧时妓院聚集之地。“她是不是个……”话吐出一半,全义发现老爷子瞥了自己一眼,自觉这话问得唐突,赶忙缩了回去。他对老爷子说:“您放心,爸,我尽力帮您去找。”
金一趟点点头,把手里的照片交给他,又指了指写字台那边,说:“你去那儿拿一张毛边纸,再包包它,别弄坏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