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三娘小传(第3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儿子是个团级干部了,在娘的眼里,仍是一个伢子。

“什么事,能对我说说吗?”

三娘不吭声。不管媳妇怎么问,她就是不吭声。

媳妇只好先上班去了。

媳妇刚走不久,家里的电话铃就响了。三娘接过话筒一听,是儿子的声音。她高兴极了,连连对着话筒说:“你快回来,你快回来!”

因为三娘来时没有给儿子一个信,儿子压根儿没有想到这个和他说话的是他娘,于是问:“你是谁?”

“谁谁谁,我是你的娘!”

儿子误会了,以为是有人戏谑他,骂他,便生气地把话筒撂下了。

媳妇下班回来后,三娘硬要她问部队派一个车把儿子接回来。儿媳看老人这么一副神情不安的样子,只好要部队派车把丈夫接回来了。

儿子一到家,她就把有人赖自己的帐的事对他说了,她要儿子同她去走一路。儿媳觉得丈夫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领导干部,为娘去讨帐,似乎有点不妥,不同意丈夫去。老太太一下就火了,对儿媳说:

“崽是我养的,又不是你养的!这一回,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儿子只好陪娘去了。

那一天,一辆部队的小汽车,拉着三娘和她的儿子,一直开到那个批发商的店门口。车子停下了以后,儿子先下来,再把娘扶下来。

那个批发商一下被镇住了,忙问:“老太太,这是你的什么人?”

“我的孩子。”她说一口生硬的普通话。

此刻,那个批发商的脸色都白了。

“我娘这次出来进货,没有带钱来,我在这一带呆了十几年,熟一点,她让我来帮她赊赊帐。”这位军人平静地说。

批发商此刻正好聚集有两万八千元钱,准备送往银行去。这一下,他连忙把这笔钱捧到三娘面前,说:“来来来,这笔钱先还你。还欠三千多,我一定尽快还清。不过,你这批货,我可确实没有赚到什么手续费……”

“那三千多你就不要还了,就算我付给你的手续费吧!”

真是应了那句老话:不打不相识。从此以后,三娘和这位批发商,成了很好的朋友。

每出外进一次货,都使她长一回见识,都使她增几分胆识。

她在家里越来越呆不住了。一呆到家里,她脚也胀,腰也酸。一到外面去,她就来神了。她吃不惯火车上的饭,有时在车上一整天一整天不吃饭,她仍然有精神。

她越跑越宽了。大江南北,长城内外,都留有她的足迹。

有一次她和几个男子汉一道,在甘肃龙羊峡的一个小药材收购站进甘草。站里的人不知是有意还是和他们开玩笑,向他们提出,要他们请客吃饭。一时,几个男子汉吞吞吐吐不敢应承。她一拍胸脯,一口就应承下来:“好,我老太太请客!”她悄悄地对同去的几个男人说:“你们算什么男子汉,这点气概都没有?”

那一天,她在当地的饭店里摆了三桌。每一桌三百元的标准。这在当地是高标准的了。她连收购站里扫地的人都请了。前来赴宴的人,男的,她送上一包高档香烟;女的,她送上一包糖粒子。全站皆大欢喜。

生意人,贵在一个信誉。人,贵在相互信任。老太太深深地懂得这处世做人的道理。每次药品装包托运的时候,她从来不守在旁边,对收购站的人以极大的信任。这一次,她仍然这样,向他们道一声谢,便回旅馆休息去了。而那些男子汉呢,此刻似乎多了一点女人气。别人装包的时候,守候在一旁,生怕人家把一些劣质货装入他们的袋中。

他们返回家不久,货物就托运到了廉桥车站。三娘因为不识字,她请装货人在她的货袋上拴上一根红布条。这边提货的人也都知道,凡是拴有红布条的,就是三娘的货。那些守在一旁看着别人装袋的男人的货袋里,仍然有许多的碎货。而三娘那些拴红布条的麻袋里的货,全都是壮壮实实的……另有六麻袋,既没有写收货人姓名,也没有拴红布条。那几个男人以为是对方误发过来的意外财,要求瓜分。这时,老太太从口袋里掏出一封收购站写给她的信,说:

“这是人家送我的!请客的时候,你们一个个往后缩,这时候想到得这意外财了?”

男人们一个个全愣住了。

老太太说到这里,她自己也笑了:

“后来,他们又给我发来了三袋药,价值远比我请客花的钱还多。我把货款给他们补寄了去。并去了一封信,说:你们送出的是公家的,而我却是私人得了。这样不好。”

从此以后,三娘在那一方就有了信誉。别人赊不到货,她在那里能赊到货。她讲什么时候把货款寄到,就一定在那个时候把货款寄到。有些人带去的钱不够,当地的货商说:“你要赵老太手上的那金章子(三娘手上常戴一个做印章用的金戒子)给你盖一下,我们就发货。”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