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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娘小传(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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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连连摇头:“我不晓得,问她吧,问她吧。”

闲聊间,三娘回来了。这是一个身材高大结实的老太太。从她说话、走路的敏捷程度来看,与她实际年龄有一段距离,实在看不出有七十岁。她很豪放地朝我们摆着手,连连说:“大家快屋里坐,屋里坐。”

我们跟在她的身后,朝里走去。这是那种一进几间的狭长的铺房。里屋光线不好,黑黑的屋子里,到处堆放着我叫不出名儿来的中药。进到第三间,她领着我们沿着一个木梯爬上楼去。上楼时,她步履稳健而有劲。古人云:人从脚老。她能这般敏捷地爬木梯上楼。她没有老。

楼上有一个待客的厅堂。我们刚刚在沙发上坐下,她就拿来了一条硬壳壳的白沙烟,一人一包。我不吸烟,推让着不肯接。她冲着我说:“到大娘这里来,一包烟算什么。不抽烟,也收下做个纪念吧!”

这几句豪爽的话语,把我的心搅得很热乎。我随手将这包烟放进了口袋里,准备带回长沙,向同事们说这位三娘的故事时,送上那么一支烟,不是会陡地增添几分现场感嘛?

“听说你不识一个字,为做药材生意,跑遍了全国几乎没有的省,是吗?”

“还出过国哩!”

“她一拢头发,笑笑说。”

“噢,到过哪个国家?”

“缅甸。”

“哪里安排的?省里还是县里?”“都不是,是我自己。当然,我们没有进去很远,只到过另人国家的边边上。”我突然明白了,她是没有办出国手续的,是跑买卖跑到别人国土上去了。

“能不能给我们说说你在外面跑买卖的故事?”

“行呀!”

她很爽快地答应了。

进入八十年代后,突然间吹来阵阵春风,铁板一块的我国大地上,一些私人经济的芽芽,开始往外冒了。

有经商传统的邵东人,窒息了差不多一代人的这种传统,在春风里复活了。有些,像燕子一样往外飞,全国除台湾省外,都有这个县走出的买卖人,在西藏高原的阳光城——拉萨,都有一条邵东街;有些,坐地占山,把商店开到了家里,把市场办到了村头。很快全县出现了很有气势的小五金市场、木材市场、钢材市场、眼镜市场、药材市场等八大市场。小小的廉桥镇,除涌出一个在全省、乃至全国都称雄的眼镜市场外,药材市场又异军突起。

赵三娘,就是在这个时代、这种气候里孕育出的一个人物。

八、九年以前,她已是六十出头的老妪了。这时候,她的六个儿女,都已成家立业,儿子媳妇、女儿女婿都在国家单位工作,对她都很孝顺。她和老伴的日子过得挺舒心。她本该好好享几天清福了。此时,她住的这个小镇上,有人开始做起了药材生产,很快便赚了钱,发了家。她觉得新鲜,也想出去试上一盘。她不是为了想赚钱,只觉得成天呆在屋里没有味道,想出去看看世界。

一天,她找到一个常出外进货、跑生意的街邻说:

“我也想出去跑跑,你带带我吧。”

“你?”

对访吃惊地盯着眼睛望着她。

“不行?”

“你一字不识,年纪这么大了,话又讲得这么土,出去后晓得回来吗?”

她生性脾气很犟,对方的话,更加刺激了她。她跟在别人后面就上了车。平生第一次出了省,过了江,来到了河北省一个全国有名的药材市场。话是这么讲,如今真的出来了,街邻对她还是很照顾的,告诉她如何识货,如何进货,如何办托运手续。

她跟别人走了一回,第二回就单枪匹马干开了。

有一次,她从邵东装了一大卡车的茯苓到河北那个药材市场,一个批发商一家就为她受了,对她说,货款半个月后给她寄过来。她信了,便回家来了。回到家里,一个月过去了,不见货款寄来。她心里发毛了。这不是一个小数字,这笔货款多达三万多元哪!几次去催信,不见回音。她只好立即动身赶往河北,当面去讨了。

见面以后,这个批发商以种种借口不付款。晚上,睡在旅馆里,她辗转反侧,无法入眠。这家个体旅馆的主人告诉她:这个批发商这一段做生意失误,亏了本,欠了银行里很多钱,他看你是一个外地老太婆,不识字,在这里又人生地不熟,想赖你的帐,你可要用一把劲讨啊!

怎么办呢?这可真把老太太急坏了。

第二天一早,主意有了。她来到汽车站,买了两元钱的票,赶往石家庄。她大儿子在这里当兵,是一个团级干部。不巧,儿子不在家,到北京学习去了。平时,老娘要来部队时,总是先来一封信,或一个电报,儿子媳妇双双到车站去接老人。这次,她的突然到来,使儿媳十分意外。

“娘,家里有什么急事吗?”

“对,你马上打电话要大伢子回来。娘有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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