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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神(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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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神

常常,一些想标榜青史的人,却总是被历史遗忘。

往往,一些不想求任何回报,只想为人类做点实事的人,历史却记住了他。他的英名、他的功勋,刻进了历史的丰碑。

历史,是那般刻薄,那般铁面无情。正因为刻薄和无情,它才显得庄重,显得无比的公正!

一个平庸的国君,在历史这座天平上,却往往没有一个劳动上有建树、有特色的平常百姓的份量。于是,我们的历史书上,就有了张衡和他的地动仪的故事;就有了蔡伦造纸的故事;就有了神医华佗的故事;就有了黄道婆的故事……一些对人类有贡献、有创造的人,被后人尊为“茶仙”、“诗圣”、“药王”……在号称“湘中第一峰”的、海拔一千五百多米的湖南龙山岳平顶上,有一座千年古庙——“药王殿”,就是人们为了纪念中华医药鼻祖——唐人孙思邈而建的。千百年来,香火不断。是啊,历史是人们写的。人们记住了,历史就记住了。

我国的水稻产量,从解放初的亩产三、四百斤,到大面积地突破“吨粮关”。有一个人,起了关键的作用。在以后的什么日子里,我们的民间,我们的国土上,是不是也会出现“稻王庙”、“农神殿”呢?

如果会,这个“农神”,这个“稻王”,那一定是他。

谁?

长沙车站。

喧哗了一阵的站台,慢慢地平静下来了。长沙开往北京的特二次列车,如一条绿色的长龙,有点不安地卧在轨道上。“呜——”它按捺不住地一声吼叫,向古城长沙道别。它要启程了。

这时,一个老者提着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小包,匆匆地向车边走来。当他刚一踏上车厢的时候,列车就徐徐启动了。

软席卧车厢里。

一位中年人,惊奇地看着这个行色匆匆地走进来的老者。只见他瘦长的个子,肤色黝黑。略长的脸颊上,两块颧骨突了出来。由于皮肤太黑,使他那口本来不算白的牙齿却显得很白了。从他这一身黑皮肤来看,从他这一身朴素得不能再朴素的装束来看,很像是一个长年劳作在田间的山乡老农。然而,他的气质却明显地告诉人们,他不是老农。他的脸形,在对面的这位中年人眼里跳动。他觉得很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似乎经常在哪里见到。莫不是他……他想起了。

老者草草地安顿一下以后,立即从那黑色小包里取出一个瓷杯,一包方便面。把方便面放进瓷杯里,顺手提起开水瓶,倒上开水泡上……

中年人一直惊异地看着他。他几次想开口问他,你是不是……然而,对面的这位老者,却只顾忙着泡他的方便面,连眼角都不朝他这边瞅一下。他两次朝老者发出微笑,老者似乎没有发现,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他实在找不到和老者说话的机会,只好颇有几分奇怪地看着这位很有一点怪气的老者。

老者在他的对面很香地吃着方便面。

方便面一吃完,他就倒下了。不上一分钟,轻轻的、甜美的鼾声传来了。

他进入了梦乡。

列车,在地前进着……

中年人陷入了沉思。他在心里问,对面这个平平常常的老者,真的是那个使全球农学界的专家们发出惊叹的农学家?他想起了前些日子,报纸上登出一则消息,袁隆平参加家庭财产保险。他认真一看,这个为人类做出如此大贡献的大专家,投保的家庭财产的金额仅仅五千元。他不是得到过十万元的国家特等发明奖吗?他不是还得到过国际大奖吗?……疑团重重,使这位中年人百思不得其解。

香甜地睡了一阵后,老者醒了。

中年人终于找到了机会,和老者搭话:

“睡醒了?”

“嘿嘿……”

老者笑了,露出了那口白白的牙齿。这是很美丽的一笑。

“你……是袁隆平同志?”

“是呀。”老者点头,接着问:“我们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见过面?”

“你见没见过我,我不知道。我是经常见到你。”中年人幽默地说。

“是吗?”

农学家很认真,因而也很茫然。

在科学领域里,他是一个十分精明的人。对任何现象,都要问它十个、百个为什么。而对于人情世故,他却显得过于迂腐,过于单纯。似乎这世界上除杂交水稻以外,一切都与他无关,一切都与他无缘。他是全国政协常委、全国科协常委,他却很少去参加会议。外人初次见他,他也是点个头就走。于是,一些同行,一些不了解他的人,觉得他十分高傲,似乎目中无人。其实要说目中无人,首先就是目中无己。因为他首先就没有把自己当做一个“人物”,觉得自己没有什么了不起。出席一个会议,和你握握手,热乎几句,就能给你什么温暖?就能抬高你的身价?快别扯谈了!他朴实得如山中的一株老松树,诚实得如一个几岁的农家娃。由于他在杂交水稻研究上的贡献,党和人民尊重科学,尊重科学家,中共湖南省委报请中央批准,决定让他出任湖南省政协副主席。当组织上和他谈话时,他连连推辞,说自己议政的水平低,不要去占一个位置,再说自己也没有这么多时间来参加会议。后来组织上说:“一般的会议不通知你,通知你的会议,你也可以不参加。”他才没有做声了。他要把自己的一切时间,一切精力,都用到他的科学研究上,要千方百计地实现他的杂交水稻“三系法——二系法——一系法”的科学设想,使我国的水稻产量由亩产两千斤——两千四百斤——三千斤,直至四千斤甚至更高一些。

“我不是经常在电视里见到你,在报纸上见到你吗?”

“呀,你说的是这样的见面呀!”农学家老农似地天真地笑了,继而问:“你是什么单位的?”

“省煤炭厅。”

“搞工业的。难怪,我们交道打得少。”

这个中年人,在煤炭行业,可是一个受万人注目的角色。他是湖南——这个江南重要产煤省份——煤炭工业厅的厅长,统率着十几万矿工啦!他没有想到,自己这次进京开会,却与这位赫赫有名的农学家,被世人称为杂交水稻之父的袁隆平同坐一个软席卧铺厢。他觉得很幸运。

“其实,我们是连得很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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