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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温柔(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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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在窗外默不作声地倾泻着。清亮的光线渐渐穿越沸点。她闭着眼睛,紧张得把全身的重量都悬在一根蛛丝上。她沿着蛛丝向上攀爬,绷得越来越紧,在痛中绽放出巨大的温柔,巨大的天莲花。一波盖过一波的无边无际的黑色波浪。她的心脏降到下面,下面,那锯齿一样边缘的紫罗兰花的最深处。那里有一个潮湿的吞噬一切的欲望,一个一触即发的点。

他也闭着眼。沁凉的汗珠从他的额头滚落,砸碎在她的脸上。一次比一次纵深,顶入。他越来越紧张,越来越兴奋,他听到血管里风暴的呼啸,野兽的吼叫,遥遥应和着仿佛来自天边的鸟鸣。

不,不,它就是不来。它躲藏在那黑色海洋的某一处,不是这里,也不是这里。他发怒一般掀腾着,翻找着,撞击着。他焦躁地等着下面春泥一样温软的土地发震颤,一次比一次更猛烈。她哀告,呻吟,哭泣,温柔地呢喃,发出母兽一般含糊不清的爱语。她在他的身下盘旋,辗转,蜷得像一个松球。她希望自己被吞噬,被捏碎,被狂暴地为所欲为地使用,榨取。她为他对她粗暴的命令而狂喜。她听凭自己被打开,被摩擦,被燃烧。那火焰的舌头,火焰的耳语。终于,在最后,她发出欢叫。那核的最深处开始震动,七色彩虹绽裂了,一丝丝从眼前坠落下来。

而他这时也同时达到**,像遭到电击一般抽搐着,战栗着,最终平静下来。他们身下的床单湿淋淋的。

这时候他像一个上帝,一个君王,慵懒高贵。也只有在这时,她如此崇拜他,顺从他,无比温柔地替他擦干汗水,跪在他面前。

我只有一条路走:与丈夫离婚。

我把全部事情统统跟丈夫说了。包括与诗人的**。我信赖他,和以前一样不对他隐瞒任何事情。

我像一个疯子,一个高热病人。我又和以往一样不顾一切,不计后果。我对着丈夫说:你听着,你同意和我离婚也好,不同意离婚也好,我都是要嫁给他的。

丈夫在与我离婚那天送了我一大捧丁香花。黄色明亮耀眼。芬芳扑鼻。

我说,为什么?

他说,不为什么,只因为你喜欢。各自保重吧。

离婚后,我和诗人在一起再也找不到感觉了。就像一根棉绳,啪的一下就被拉断了。我不想见他,不想听他的声音。我和他的缘分,就在我和丈夫分手的那一瞬间结束了。

我爱我的前夫。我与他离婚之后才越来越明白这一点。我爱他。我们一起生活的那些年是我一生中最完美的幸福。它在我的记忆中成了无瑕的珍宝。但是,我不可能重回过去了。我从不修补什么。破碎的东西就破碎了。它的命份就该如此。破镜重圆,只看得见裂痕。那是丑。

我想念我的前夫。

这个女人说完,沉默了。

高原也有几分钟没说话。只听得收音机里电磁波的沙沙声。后来,高原说话了。

这位朋友,我认识你。

是吗?也许。女人并不惊讶,淡淡地说。

是的,我认识你。你也应该认识我。都是天下伤心人。相逢何必曾相识。人的一生,也许总是忧多欢少,离多聚少,苦多甜少。即便是一生欢乐满足,也是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高原很巧妙地把话圆了过去。他居然背起了《金刚经》最后的偈子。

那么,爱有意义吗?人生有意义吗?周围的这一切,改天换地,山崩地裂,有意义吗?太阳,月亮,星星,宇宙,有意义吗?

女人激动起来了。她好像在质问高原。

不要问意义。一切只是过程。只是各式各样,或长或短的过程。

高原的声音深沉得像窗外的夜色。

女人沉默会儿,又说,最后,我还想问一个问题。我牵挂一个人,她是一位曾在节目中出现的听众朋友,名叫小凡。我想知道,她现在怎样了。说真的,我非常挂念她。真心希望她能幸福。女人又轻轻地说。

小凡,你在哪?你怎么样?我和我们这个节目的听众朋友非常挂念你。

这是高原在这次节目中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就是这次节目里打进电话的那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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