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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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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鳗责怪地白他一眼,带气地说:“你真不明白还是怎么的?你刚走没几天就圆房,人家知道我破了身子,疑心他是杂种!疑心另有个人是他爹!”

轰的一声像五雷轰顶,震得老郭浑身都麻了。他自语说:“原来还有这事!我没想到……”

小鳗冷冷地说:“你想到又能怎么样?亲爹都不认他,我还强攀着你吗?我能养活他,没指望别人。”

郭宏远歉疚地说:“你要骂就骂吧,我真是没想到。我向组织检查了我的错误,为它受了处分,就不敢再跟你们联系,可我心里一直没忘你……”

“行了,今天要不是你走错了路,你连这村子也没想来呢。咱俩是自作自受,可怜叫孩子跟着受委屈。这话不跟你说跟谁说呢?说出来我痛快些。并没想拖累你,你吃饱肚子走你的吧……”

郭宏远说:“你这是啥话?不管孩子是谁的,我都有责任。我不能不管,我还有良心……”

小鳗叹口气说:“罢了,有你这句话我就知足了。俺不能再叫你犯错误。”

郭宏远说:“错误是早犯的,如今是处理错误后果的问题。别急,咱吃着饭好好商量商量,魏宝华这封信来得好,有它咱就好办了,我决不能总看着你一个人受苦……”

小鳗似乎被烟呛了,直揉眼,随后就站起来去下面,老郭接过风匣拉着,禁不住抬头看小鳗。这时他才找到曾在他怀中的那个女人,虽说脸上多了两条皱纹,在火光之下眼睛还是又大又亮,脸色红扑扑的,二十七八岁健康女人的活力使她比几年前又多了几分风韵。她看他那出神的样子,脸上的乌云散了,扭过头笑着说:“看啥,老了?老的不认识了!”当她再坐下烧锅,要把风匣的拉手接回来时,老郭抓住了她的手,她没把手夺回去,只把身子闪闪,老郭揽住她的肩膀,她顺势依在老郭的怀里,眼泪却又顺着面颊流了下来……

老郭说:“魏长生要还活着,怎么也该有点消息。现在全国大部分都解放了,他还音信全无,只怕凶多吉少,你等到哪天为止呢?他这些年连封信都没来过,你还给他守着家,也算对得起他。要走得快走,女人也不经老呢。”

到吃饭时两人又恢复到当年的知心情景了。很快就取得了一致意见,要名正言顺结为夫妻。趁老郭回家探亲这工夫,小鳗赶紧办离婚。这边办完手续,老郭回程时带上证明材料,以此为据打结婚报告。

吃过饭小鳗要焐被,红着脸问他:“咋睡法?把孩子搁炕里边?”

老郭说:“咱们既然要成家,干啥拿着官盐当私盐卖哩?天还早,我找村政府寻宿。明天就动身回家,三天后回来,那时你要还没办成,我陪你上区里去。人们爱咋看咋看。”

老郭搂着小鳗在脸上亲了亲,背上挎包找村长去了。

养过伤的老郭突然回来看望乡亲,安分守己的小鳗下决心离婚,两件稀罕事凑在一天找上头来,村长这脑袋里就转了转圈。他转完就又跟支书研究。这两人都知道魏长生掩护伤员的案子,也多少对小鳗和伤员的闲话有点耳闻。这两人都不保守,收到魏宝华的信后两人还都为此犯愁:鼓励小鳗跟魏家划界线吧,怕家族的势力作梗使小鳗为难;跟小鳗一块保密吧,也担心政治上犯错误。这当口两个奇迹一块出现,两位干部比当事人还高兴。决定顺水推舟把这团死疙疽解开。第二天村长亲自出马,领着小鳗到区政府办理了离婚。回来的路上村长就问小鳗:“以后你打算怎么过呢?是一个人带着孩子过还是再走一步?”小鳗说:“走着瞧呗。有合适的,我也顾不上人家指后脊梁骨。没合适的就这么过,这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村长又说:“我给你做个媒咋样?”

小鳗说:“瞧您说风就是雨的,急啥!”

“不急,人家可就走了,过这村没这店呀。”

“俺不跟你胡扯!”

“咋是胡扯呢,在你家养过伤的郭同志怎么样?你要成军属,我这村长也光荣不是?”

小鳗低下头不言语。村长又问:“是同意还是不同意,你得表个态呀。”

小鳗脸一红说:“人家是干部,能看上咱呀?”

村长说:“他咋看不用你管,只说你愿意不愿意。”

小鳗把头一甩笑着说:“愿意不愿意都叫你一人说了俺还说啥!”噔噔噔几步跑到前边去了。回来村长把这事跟支书一说,两人对着笑了阵。

三天后老郭果然又回来了,说是回队伍又从这里路过。村长装作不知,连声说:“好好,以后还望你多来走动。”先送他到小鳗家说:“你们老关系了先拉拉呱。晚上到我那边吃饭去。支书早就说了,你再来时大伙一块聚聚。”就把老郭放在了小鳗家。小鳗把村长的话学了一遍,老郭心中就有了谱。

晚上村长杀了只鸡,换了二斤豆腐,请来支书一块喝酒,三杯下肚他们就跟老郭谈起小鳗来。支书说:“民主政府提倡婚姻自主,小鳗男人到台湾去了,离婚手续办的挺利落。不过咱们乡下的旧意识还挺厉害,家庭观念太强,她这一离怕是生活反倒要困难些,别的不说,以前地里的活忙不过来,本家本院的找个人帮忙是一句话的事,以后怕就不行了,她出钱雇短工,本家的人愿干不愿干还两说着。”村长说:“我们看着小鳗受苦受罪长大,不忍心再看她受难,想帮她早点找个合适的人。你在她家养过伤,知道她脾气秉性,比找个生人强。你又是革命军人,小鳗要成军属,俺要帮她也好说话。听说你老家已没人了,你就把家安在俺村,连房子都不用换,你就有个现成的家有啥不好呢……”

老郭装作思虑了一阵,这才表示同意。但说:“我是军人,光我答应不行,我得回去正式向组织报告,得到批准才能结婚。”村长说:“你先宣布跟小鳗订婚,小鳗心里踏实,我们对她照顾也有理。我们给你开个正式证明信,证明小鳗的政治情况,你拿去向上级报告也有个凭证。这不两全其美吗?”老郭说:“这订婚礼怎么办法呢?”他们说:“很简单,无非是请上两桌客,把村里有头有脸的,辈分高的请来向大家说几句拜年话。请大家以后对你的未婚家属多多照应就完了。”老郭说:“我这当兵的,哪来这份开销呢?”俩干部说:“这倒不难,我们多少随点份子,再替你借俩。小鳗在村上有产有业,还怕瞎了帐吗?”老郭又说:“光咱们几个说得痛快,还没问人家小鳗愿意不愿意呢?”村长说:“既跟你商量,俺就有把握。你这点了头,那边由我们去说。”

老郭在村里住了三天,正正经经办了个订婚筵。临走村里开了封证明信,老郭带着它回到了部队。

团政委的老战友,老郭犯错误的事他全知道。他看完证明,又问了一下小鳗现在情况,拍拍老郭肩膀说:“你办得好,男子汉就得像个男子汉,不能推卸自己的责任。结婚的事我支持。不过马上就要开始剿匪战斗,得打完仗再娶媳妇。”

老郭说:“我并非要马上结婚,我只要能写信告诉她婚姻得到了批准就行。那样她就不再胡思乱想,村里也会给她点照顾。”

政委挺同情这一对恋人,征得党委同意,就在他的申请书上批了“同意”二字。还以组织名义给村政府写了封信,说明郭宏远因有任务,暂时不能回去结婚,希望村长帮助女方做些工作,免除不必要的顾虑。

我见到郭宏远时他拿的就是那份批示过的申请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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