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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老幺在一屯住,他和谢淑枝不是太熟络。滕老幺走门进户收奶时,谢淑枝刚嫁过来,也没养牛。但谢淑枝知道他,听说,滕老幺的老婆胡美菊蛮横不讲理。要不是三个大姑姐厉害,公婆都得受她气。谢淑枝对胡美菊,多少有些忌惮。
谢淑枝是最早往奶里掺东西的,开始只是掺米汤,掺水,后来还往奶里掺化学添加剂。奶的比重和脂肪,一下子就高了,谢淑枝乐坏了。滕老幺心明镜似的,一测比重和脂肪,就知道奶里掺了东西,加了化学添加剂。
“好东西,没少用啊。你那井水都干了吧?”滕老幺龇牙冷笑。
谢淑枝也笑,说:“没有,井里的水旺着呢。”这种调情的暗语,谢淑枝说出来一点都不难为情。
“添加剂都用完了吧,最近,你家张连锁没去街里?”谢淑枝撇了一下嘴,她心里骂了一句,臭不要脸。她看到滕老幺那双白多黑少像金鱼似的眼睛,一直瞄着她的胸脯。她故意耸了一下肩膀。挑逗像一场前戏,也像饭前的一碗汤,滕老幺也试出了谢淑枝的深浅了。三五次过后,他说话就直截了当。
“你家的奶,总是一等,你要咋谢我?”滕老幺的笑,是从牙缝儿里挤出来的。
“哪天请你上我家喝酒,让我家张连锁陪你喝。”谢淑枝心里骂了一句臭流氓。
滕老幺连连摇头,“我才不和你家张连锁喝。跟他喝酒,多无趣啊,他除了会拉二胡,像一个哑巴葫芦。你陪我喝,还差不多。”滕老幺眼睛,又直勾勾盯着她胸脯。谢淑枝笑了,“那就我陪你喝,啥大不了的事儿啊。”
“这还差不多,哪天让你家张连锁到街里买添加剂吧,我去你家好好喝一顿。”
……
谢淑枝为等滕老幺这个班送奶,常常把奶放酸了。她舍不得把酸奶倒掉,就哀求滕老幺想想办法。“收了吧。要是倒掉,不是白瞎了。这么老多奶,掺两桶酸奶也没大事儿。”滕老幺嘻嘻地笑,“那你咋谢我?”谢淑枝眉毛都笑了,“谢你还不容易,你想吃啥,我就给做啥。我家鸡鸭鹅蛋,管你够吃。”滕老幺脸都红了,“你忽悠我,我他妈的就想吃你。”
“嘻嘻,我有啥好吃的,又老又丑,身上也没几两肉。”谢淑枝抿起嘴唇。
……
滕老幺给谢淑枝的酸奶桶里,加了片碱。片碱量加大了,他怕进厂时被化验室检出来,又往里加醋精。都弄完了,滕老幺扑喽两下手,嘻嘻地笑,“学着点,凭啥我老给你擦屁股,你又没给我啥好处。”
“放心吧,我不会亏待你。想吃想喝,就吱声,咱也不是没良心的人。”谢淑枝在滕老幺这儿,尝到了甜头,她对张连锁说,“咱家的奶支,保准是全村第一高。等咱们攒够了钱,就让孩子到街里读书,在城里上班,然后在城里安家,月月开工资。”张连锁憨憨地笑,他对谢淑枝的话深信不疑,这个女人,像通天的孙猴子,无所不能。
吃完晚饭,张连锁坐在院子里的豆角架下,拉了一曲《喜送公粮》。
谢淑枝要谢滕老幺的承诺,一直没兑现,滕老幺也看出她敷衍他,就有些急不可耐。谢淑枝来送奶,他就叽歪歪地没好脸色。这天早上,谢淑枝比平时早一个多小时来送奶,滕老幺离老远就看见她了,他从牙缝儿里“嘁”了一声。谢淑枝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她主动打招呼。“老幺哥,脸色不错。昨晚又3+6呗。”滕老幺绷着脸,“我几加几,关你啥事儿?”滕老幺额头的皱褶堆积起来。人群里有人嘻地笑出声,谢淑枝脸红得像烧热的烙铁,她回到队伍里排队。终于排到谢淑枝,滕老幺直接拒收。“这两桶奶酸了,不收。这桶奶有结核菌,还用了青霉素红霉素,不收。以后,别送了,给你家牛治好病,到厂子化验合格后再送。”
谢淑枝差点哭出来,等级奶,一个奶就六毛六。四桶奶,整整120个啊,就算加了水,加了米汤,加了添加剂,可哪样东西不是钱来的。还有一天三次,花在撸奶上的工夫。谢淑枝慌神儿了,她哭唧唧地说:“哪来结核菌?哪来的青霉素?你眼睛是放大镜,能看到细菌啊?”滕老幺用鼻子哼了一声,“我眼睛就是放大镜,我鼻子也好使,你这娘们心太黑,别人家掺点豆饼水,糖,就拉倒了,你可倒好,牛尿都能掺进去。不收——”滕老幺说完就不再搭理她,还用脚把奶桶踢到一边。
谢淑枝急得快哭出来。
奶收完了,奶户们纷纷离开奶站。看到滕老幺拽着胶皮管子要冲地,谢淑枝又低三下四走过去,“收了吧。我明天让张连锁到街里买添加剂,你明个来俺家,我好好谢你。”
滕老幺噗呲乐了。“这还差不多,早这样,何必呢。”
谢淑枝心里把滕老幺的祖宗十八代,都骂得狗血淋头。
滕老幺去了一次谢淑枝家,就被迷得神魂颠倒。“你家张连锁可真没福气,夜夜守着软乎得冒热气的身子,连个笑模样儿都没有。整天拉一把破二胡,吱嘎吱嘎地,像哭似的难听死了。他可真不会享福,嘁。”滕老幺呸了一口唾沫,“要是我啥都不干,就在家搂着你睡觉。”
谢淑枝乜斜他一眼,“谁能跟你比啊,你摊上三个好姐姐。”
滕老幺觉得谢淑枝说的话不顺耳,他吧嗒两下嘴,想说点啥,却咽了口唾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