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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汉水几年的时间从一个农民工摇身一变成了小包工头。
成了小包工头的张汉水第一时间把毕大发和王兰招到了自己的麾下,那气势就像当年的梁山好汉招兵买马一样,准备风风火火地闯九州。
可惜毕大发不是梁山上的好汉,做不到说走咱就走,天上的星星参北斗。他走得颇费了一番周折,他担心老婆王兰走时容易回时难,恐怕领出去就成了别人的老婆。城市可不同乡下,灯红酒绿纸醉金迷花花世界。
毕大发和部分梁山好汉一样,被逼得走投无路才跟张汉水进的城。张汉水就如智多星吴用一样断了他的后路,先他一步把他的孩子老婆接进了城,他只能乖乖地跟着进城。
在乡下,毕大发开过四轮拖拉机,凡是开过四轮车的司机都知道,只要是四轮车开得得心应手,那汽车更不在话下。那时候驾驶证花钱能买,张汉水自掏腰包给毕大发买了一个,让他开翻斗车,说是翻斗车,实际不是每次装卸时都需要翻斗,视货物而定,比如水泥就不可翻斗,得工人一袋一袋的卸。
为了安抚毕大发,张汉水让王兰在工地上做饭,两口子可谓朝夕相处,若是两地分居,毕大发一刻都待不住。尽管如此,王兰只在工地的食堂做了两星期饭,毕大发就坚决不让她再做了。
工地上都是什么人,饿狼一样的男人,尤其是多日未和老婆团圆的男人,见了女人就像闻到了血腥,那目光都能喷出火来。张汉水正值非常时期,人口多底子薄,太需要人手了,王兰说撂挑子就撂挑子了。问她原因,她说毕大发不让她干。张汉水问毕大发为什么不让她干。王兰让他去问毕大发。毕大发的回答特别的简单,说做饭太累,他不想他老婆太累。后面一句话把张汉水想说的话彻底地堵了回去,他说你要非让她做饭,那我就回乡下种地。
相比招一个做饭的大师傅和一个开翻斗车的司机来说,还是司机难招,思前想后,张汉水得以大局为重。
实际张汉水懂毕大发的心思,他是担心工人们勾引王兰,再给他已经绿得锈迹斑斑的帽子上镶一道新边。工地上人人都知道王兰两口子是工头张汉水的同学,所以对王兰也不会开多出格的荤玩笑,不过是隔靴搔痒过把嘴瘾。
既然毕大发不愿意让王兰在公司食堂做饭,那张汉水只好另请高明。
房子是来之前就租好的,位于偏远的郊区,仨孩子,大的读高中,俩小的读小学,都是张汉水帮忙找的学校。市区的房价高,一家人租一套两居室得一千多,郊区两间房带小房独院也不过五六百,正好仨孩子住一间,毕大发和老婆王兰住一间。
王兰离开工地不久后,毕大发却把他老娘从乡下接进了城,和三个孩子住在了一块。开始张汉水以为毕大发是孝敬他老娘,不舍得把他老娘一个人丢在乡下老家。后来他才明白,毕大发把他老娘接到身边是别有用心的,是替他看着老婆王兰的。
张汉水偷偷地去过几次毕大发的出租屋,每次都假装路过,顺便进去看看,每次都是毕大发不在家的时候。
王兰对他说不上欢迎也说不上不欢迎,每次都是那句话,张汉水你来了。那口吻就是一个多年的老同学,丝毫没有别的成分。张汉水却想听出别的成分,同学之外的,男人和女人的成分。
每次张汉水都不会空手,而且一次比一次礼物重。第一次他只象征性地买了些水果,说是给孩子们吃,王兰收下了。第二次他递给王兰一条金项链,他说是在路上捡的,不知道是金的还是铜的。王兰让他拿回去给他老婆戴。他说他老婆有好几条呢。王兰抓起项链端详了半天说她看像铜的,金的谁会丢。说完顺手就丢到了大门口。张汉水急忙捡了回来,“甭丢甭丢,万一是金的呢。”说完塞回了手包。
第三次张汉水改变了策略,往王兰的手里放了一沓崭新的百元钞票,让她先花着,没了再和他说。王兰说他又不是她老公,凭什么她没钱了和他说。张汉水顺势想搂王兰,王兰却一闪身和他开玩笑,问他钱是不是也是捡的。张汉水的脸腾就红了,急忙摆手,“不是的,不是的。”王兰又说:“不会是假的吧,假的我可扔了啊。”说着手一扬要扔手里的人民币。张汉水真怕她扔了,借阻挡王兰胳膊的间隙把她搂进了怀里。
王兰没有挣扎,也没有动。王兰垂下胳膊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朋友妻不可欺。”
每次张汉水一回到工地,毕大发都知道他去他家了,好像他在屁股后头跟着他似的。慢慢地张汉水搞明白了,是毕大发的老娘通的风报的信,甚至是他前脚进门后脚毕大发的老娘就给毕大发打了电话,不然他毕大发是怎么知道他去他家的。
让张汉水想不明白的是,王兰怎么就不接受他呢?让他更不明白的是,毕大发怎么会连沙子都没卸就开车跑了呢?
张汉水更不明白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毕大发接到老娘的电话脑袋就大了。脑袋一大,所做的一切都不由他控制了。他几乎是横冲直撞地向出租屋的方向飞奔的,出工地绕小道摇摇晃晃地就上了外环。
那时外环的车辆很少,就算有也一一被他超越了。归心似箭七窍生烟的毕大发目空一切,倘若谁敢阻挡他回家的路,得问问他把油门早已踩到底的翻斗车答不答应。那阵势可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见佛杀佛见魔杀魔,谁要是阻挡他回家,就是他的仇人。
外环是刚竣工不久的上下道隔离的单行路,因此毕大发也无须担心对面来车和他迎头相撞,他只管握好方向盘,甭让车跑偏就可以顺利地把车开到他家门前的公共厕所旁边,然后火都顾不上熄,跳下车,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把王兰和他老娘电话里形容的那个男人堵在出租屋里,堵在**。
毕大发甚至没有想好,如果把王兰和他老娘电话里形容的男人赤条条地堵到**,该如何处理或者收拾那对狗男女,是打断男人的腿,还是打断女人的腿,抑或杀了一对**的狗男女,真是个问题。
不过接下来发生的事,再也容不得失去理智的毕大发想问题了,直到他的翻斗车完全被他下意识地一脚刹车踩下去,嘎吱一声停下来,他都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毕大发懵了,和他一样懵的还有另外一个人。俩人像是刚从黑暗的伸手不见五指的塌方的矿井里被救上来的矿工一样,不但意识是空白的,就连眼睛都被蒙上了厚厚的毛巾,适应了半天,俩人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毕大发第一反应是下车,那人的第一反应也是下车。毕大发吓坏了,那人也吓坏了,俩人胆战心惊地说了同一句话:“你会不会开车!”
说什么都晚了,就算之前俩人开车的水平都是二把刀,或者俩人都是拿脚后跟开的车也晚了,毕大发的翻斗车追了那人的尾,严重到惨不忍睹。
甭看毕大发开的是除了喇叭不响,任何地方都响的翻斗车,却丝毫不影响他懂车,他用眼一瞟就知道那车价格不菲,不菲到就算他一辈子不吃不喝,二十四小时不睡觉开翻斗车拉沙子也挣不够那辆车钱,就他一年开翻斗车挣的那点钱都买不了那车一个轱辘。
半小时前,被追尾的车还停放在停车场,盖着苫布,崭新得就像刚洗过牛奶浴的前凸后翘的妙龄少女,浑身呈现出无与伦比的流线型,让人做梦都想与它终身为伴。
那是一辆在海上漂了半个多月,几经辗转才被运来的进口跑车。与它高贵的身份相比,刚刚试驾他的家伙就显得有些寒酸。仰仗着他父亲万贯的家产,他勉强可以跻身贵族的行列,典型的富二代,阔少爷,不差钱。和那辆车比起来,他就相形见绌了,就自惭形秽了。至于毕大发更是想都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