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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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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有人下车,地铁空出个座位,八斗眼尖,一屁股下去占住了,又让给燕玲。燕玲说不累,死活不坐。八斗没办法,只好勉为其难坐好,伸着脖子跟燕玲说话。

八斗问燕玲工作情况。燕玲简单说了,又说自己最近参与了一套世界名著《安娜列宁娜》,那本她责编,可以送他一本。八斗看过这书,不由地讲出声:“幸福的家庭各自相似,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念罢,两个人眼神对视,似乎都想到一处去了,跟着都苦笑。

燕玲道:“放心,一笑心里还是有你。”

一锤定音,八斗心里有谱了。他随即说:“我姐跟你说什么了吗?”

有点谍战意味了,把压力给燕玲。

燕玲反问:“没提,她应该说什么?”车厢晃动,燕玲身子倾斜,八斗拽住她,又让她坐。刚巧旁边有人下车,燕玲方才在八斗边上坐了。“这种事,大主意还是自己拿,毕竟是两个人过一辈子,家里人的意见,要听,但也只是参考。”点到为止,彼此都不再谈这话题。

燕玲的得体,多少反倒让八斗为她不值。情商是有的,怎么恋爱会失败两回?其中有一回,还临到结婚散了伙,跟一笑一个毛病,难道是祖传?问题是,两个人也没有血缘关系,只是家里靠姻亲攀上了亲戚。

到青年路下车,出了大悦城,过马路对面一家火锅店等。燕玲提醒八斗,千万别抢着付钱,八斗笑着答应了。

刚落座人就到了,是位女士。燕玲叫她老彭,年纪看上去跟燕玲不相上下,两个人在一个编辑室待过。

要了鸳鸯锅,又点了肉、菜。燕玲、老彭久别,话自然多,八斗偶尔插一两句,多半是听着,乖巧状。一会工夫,八斗从对话中大概解析出老彭的情况,她未婚,有个哥哥,哥哥得了肿瘤,目前在北京化疗,但老彭跟哥哥住在燕郊。大致情况就是这样。

燕玲又问老彭的工作情况。老彭现在一家公司做童书,造的码洋高,收入还算可观。

燕玲问:“老板男的女的,什么来头?”

老彭道:“男的,比咱们都小,特别能干。”

燕玲打趣:“结婚了吗?”彭说:“没有。”一片肉下肚,又补充,“不过没戏。”燕玲诧异,问为什么。老彭隐晦地,“人兴趣不在这儿。”燕玲愣了一秒,笑开了,对着桌对面的八斗和老彭感叹,“你看看,难不难,女的争,男的也争。”老彭道:“老板倒是心宽,催着我赶紧结婚生孩子,说将来我就在那儿退休,我说我上哪找,北京什么都不缺,就缺男的。”

八斗在旁边听得皮紧。他是男的,且未婚,可他也救不了老彭,做不了这份慈善。转而他又觉得自作多情,不是每个女的都跟饿狼似的。人老彭人淡如菊着呢。而且哥哥病着,她估计也有自知之明,暂时不会有男人主动进入困难模式。

最后一盘羊肉片上来。

燕玲分着往两边汤里送,才恍然想起:“今儿跨年,咱也没弄点酒。”

老彭说以茶代酒,八斗跟着举起杯子。

燕玲对老彭,说祝酒词:“新的一年,祝你,”又改口,“祝你们,都健健康康,”一字一顿地,“然后,”再停顿,“祝你在这公司……能够……一直干到领退休工资……”最后补充,“早点儿有一个自己的家庭……”

家庭。可望而不及的词儿。这两个字好像有千斤重。捆在心上,下沉,把心坠到肚子里。

隔着玻璃,商场一楼的游乐区孩子们在玩闹。白的蓝的,塑料小球的海。家长们围着围栏站一圈儿。一个又一个家庭。但一切跟他们仨无关。

老彭无奈笑笑,眼眶红了。

老彭一哭,燕玲也跟被传染了,抽了抽鼻子,眼泪快下来了。八斗在旁,安慰也不是,不安慰也不是,他终于明白了,眼前的这两位,都是渴望感情,渴望家庭的,可在当下的北京,在这个残酷的婚姻市场里,她们真的没什么优势,属于弱势群体了。

爱一个人是需要成本的。

别说男人,就是把男人女人包括进去,又有几个人愿意做赔本买卖呢。

终于,八斗还是把纸巾递过去。燕玲反倒破涕,对着老彭道:“瞧瞧咱成啥样了,要被弟弟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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