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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梅馥 好女人的一生(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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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梅馥:好女人的一生

梁实秋在文章里曾写过:“在历史里,一个诗人似乎是神圣的,但是一个诗人住在隔壁便是个笑话。”

那么按着这个思路推导下去,如果一个诗人恰好和你同居一室,是你的另一半,该是个什么样的状况?

远的,看看李白的妻子;近的,看看张幼仪;再近些的,比如顾城的妻子。

不仅诗人,各个领域里成就突出的男人,其实都可以归结成一类人:才子。

在中国,对一对夫妻最常见且算得上最崇高的赞美就是“郎才女貌”。

才子的形象在脑海里,总是差不多的:古代的,那就是儒冠羽衣,意态潇然,宽衣博带,飘飘欲仙;现代的才子,那都该是学贯中西,儒雅端正,谈吐不凡的。

才子们大多不受年龄或个人经历的影响,保有一颗“赤子之心”。而所谓“赤子”,也就是孩子,所以换言之,某些方面来说才子又多孩子气。

才子总叫人心生向往,但才子妇往往难为。

在外人眼中不食人间烟火的才子,在烟火人间,其实和平常的男子无二。他们把自己最光彩照人的一面呈现给世人,哪怕桀骜不驯、恃才傲物、孤僻乖张……再怎样的缺点,在才华横溢面前似乎都不值得一提。

然而如同英国一首很老的摇滚乐的歌名一样,TheDarkSideoftheMoon(《月之暗面》),月亮的背面是坑坑洼洼的环形山,也就是较大的陨石坑,一如才子们凹凸不平的个性,而这些却完完全全要靠才子妇来面对。

因工作关系,周围一圈的同事里,博士夫人占了大多数。博士们各有风采,虽然也许离“才子”的定义还有点距离,但在各自领域里也都算得其中翘楚。

连同我自己,作为“博士夫人”,凭着总结下来的经验,得出高知分子大都有一些共性。譬如生活能力几乎为零;在家庭和事业的天平上,家庭总是分量最轻的那一个;还有,大约就是风云莫测的情绪了。

所以一千多年前,李白就写过诗:“嫁与李白妇,何如太常妻。”而这首诗的前两句是:“三百六十日,日日醉如泥。”“诗仙”李白,在微醺中写下不朽诗篇叫世人倾倒,而醉倒之后的烂摊子却无人会关心。

看过太多的名人传记,人无完人,往往在我们心中那些伟大而带着光环的人物,其实都有着普世的缺点。但那也并不妨碍他们身上的发光点,无须大惊小怪,也无须怀有偏见。

1966年9月2日,喧嚣的街市已然平静下来,窗外亮起一盏一盏的路灯。初秋的夜里,白日里残存的暑气渐渐在暮色里消散。

她像往常一样,将家里打扫完毕,然后交代要离开的保姆:明天少买点菜。关上门,坐到丈夫身边,宁静地看他写完人生中最后一篇文章——他们的遗书。

天快亮的时候,她等水放到温热,端到他的面前,静静地看他喝下毒药,像每一个伺候他吃饭的时刻。

当他渐渐无声,她给他摆正身体,整理好他的仪容,然后将已经准备好的床单做成的绳索,套在自己颈上。

这不是电视或小说的情节,而是翻译家傅雷和妻子朱梅馥在世间的最后一刻。

虽然“你若不离不弃,我必生死相依”这句话已经将耳朵磨出了老茧,但于大多数人来说,也不过是一句口号,是一种表明态度的煽情。

而她,在他生时将他照顾得无微不至,在他赴死的时候也追随左右。只因为,他在阴间也需要她的照顾。

“人间俯仰今古。海枯石烂情缘在,幽恨不埋黄土。”

他并非一直像她爱他一样地爱着她,他在爱情中迷过路,在生活里失过控。而她以海一样的宽阔胸怀,将所有的一切都包容下来。

以现在的眼光来看,爱成这样是丢失了尊严。收获的除了恨铁不成钢的叹息,就是不能理喻的唾弃。

然而,很多感情,旁人是无法理解的。譬如:失去了你,再多的尊严又有什么意义?

以为同生共死的情节往往都是在小说或者电影里,譬如《梁祝》,譬如《失乐园》,譬如《两小无猜》。

爱到极致,是愿意为了你去死,也能为你在苦痛里活。而现实是,活着的痛苦有时候甚于去死。“因为懂得,所以慈悲”,所以明白死对你是一种解脱,那么我便随你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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