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消费降级启示录 A（第1页）
第七章消费降级启示录A
王诺亲口说出的那番话，并没有解决王真真的任何现实问题，反而增加了精神压力，鬼知道他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什么时候能解决家里动辄上亿的经济问题。最终在周有信的提醒下，王诺给王真真留下了一个现在的电话号码，告诉她有急事时可以联系。
消协群里有个律师，周有信帮王真真介绍了一下，在他的分析下，眼下王真真还有一段时间的缓冲期，在法院正式确定无法联系王诺以及王诺无法偿还欠款之后，才会对他家的财产进行拍卖，而卖掉之后的钱会用来归还银行欠款。侥幸的话，他家的不动产和贵重物品或许还能抵偿债务，就算不能抵偿，这个过程也不会太快到来。
王真真心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王诺即便破产还能穿着一身名牌，没准他家的财产拍卖之后真的还能偿还债务，眼下更要紧的是赶紧解决自己身上的债务。以往在小说里和影视作品中，主角往往都能各种开挂，哪怕跌倒人生低谷也能花样翻身，身为编辑的王真真没少看这种书。但现在的现实情况是，每个人的能力决定了收入水平，如果不提高能力，又想要提高收入，那除了增加时间打多赚钱之外，其实是没有什么别的办法。如果自己不努力，哪会有什么奇迹，王真真就是个全北京最普通不过的姑娘而已，为了尽快还债，增加收入，只能到处寻找兼职机会增加工作时间。王真真在消协群里，又找到一个挺不错的零活儿：某高级美容院周年店庆，因为有大批新客到店，需要临时咨客负责接待，日薪三百。
正好是周末，两天可以赚到六百块，据说还包工作餐，并提供两天的工作服，看到这么好的条件，群里不少老爷们儿都眼馋，就连贾小姐也在群里报名了。可惜群头说只需要年轻苗条又大方的女生，老爷们儿们只能作罢，贾小姐因为跟群头关系熟络，也得到了这次工作机会。
这家美容院位于CBD某五星级酒店地下一层，等王真真去了才知道，这里的会员年费最少也要十万起。王真真虽然早就知道有这种地方，但并不了解得这么具体，在这种地方做一年的面部护肤，可能要花掉许多二三线城市小家庭一年的生活费，她还从没去过这么高级的店。
店里的经理是一位来自香港的中年大姐姐，一头自然的大波浪披肩长发，加上一口带着香港口音的普通话，眉毛挑得高高的，皮肤白白的，看起来猜不出年纪，倒是有几分凌厉的风情。
提早一个小时到店后，王真真遇到了贾媛媛，两人相逢都有些尴尬，默契地没有打招呼，都装作不熟没有说话。“港姐”对所有做临时咨客的姑娘进行了短暂的培训，熟悉完店内的布局，还有店内活动的介绍和最新款的瑞士美容仪的作用，“港姐”告诉大家，虽然是临时员工，但如果能有人在介绍下办卡或者购买护肤疗程，还会有另外的奖金。
王真真听一个店内的正式咨客说，虽然她们底薪不高，但每个月的提成都是底薪的数倍，碰上有明星或者名媛过来办了钻石卡，那种五十万或者一百万昂贵的消费卡，有时候能拿到底薪十倍的提成。
王真真听完又惊又喜，暗自祈祷希望今天自己也能撞上大运，碰到一个这样的大客户。按照“港姐”经理的要求，王真真和其他几个临时咨客都换上了专门从Armani定做的套装制服。
原本王真真是个微胖界冉冉升起的新星，多亏了这阵子每天超级清淡的健康饮食，她短短半个月内已经瘦下来七八斤，体重已经在一百斤的门槛上徘徊了，这套S码的制服居然能顺利拉上腰部的拉链。而贾媛媛却没那么幸运，看起来她的小V脸倒是挺精致的，却因为腰部赘肉太多而穿不上套裙，还差点弄坏了拉链。
“港姐”经理很严苛地让贾媛媛离开，她急了，跟“港姐”说了半天好话，可“港姐”却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理由也很明确：穿不了公司的制服，就说明体型不符合公司标准，客人都是花了五星级的价钱来这里享受美容美体疗程，如果得不到五星级的客服标准，那会让她们感觉自己的钱花得不值，身为公司经理，不可能为了一个员工而降低公司原有的标准，更何况还是临时员工。
最后贾媛媛脸上挂不住，在开店之前三分钟离开了。看着她有些落寞的背影，还有眼中隐隐闪烁的泪光，王真真原本对她的抱怨和愤怒顿时消解了许多，她跟自己一样在这座巨大的城市里苦苦挣扎，利诱自己去卖卵子，大概是她拼命挣扎时抓到的一根稻草。贾媛媛显然感受到了王真真的目光，但她却故意不回看，女人最后的骨气和面子只能自己留给自己，她没多说话，拎着包换回了自己的衣服就匆匆离去了。不知道接下来还能去往哪里，但每个人总会有自己的出路。
看着贾媛媛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留下来的姑娘们一个个轻盈的体型，还有“港姐”年过四十却依然保持如少女般苗条的腰身，王真真第一次意识到个人形象也能与收入挂钩的重要性。王真真自知这辈子都不可能当老板做生意，但就算做一个打工的，也要对得起自己的薪水，对得起自己的职位，她暗下决心，今后再上班，就算不买新衣服也要尽量搭配出最好的效果。
九点半，美容院正式营业，陆续有接到邀约的新老客人前来，在“港姐”经理的调度安排下，虽然客人很多，但店内的工作却井然有序地展开，丝毫不乱。王真真也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按照“港姐”的要求时刻保持微笑，语调温和态度热情。
忙了一整天，临到傍晚，王真真意外地发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一头短发，笑起来眯着眼，有着让人印象深刻的双下巴的老阿姨。这不是王诺的妈妈吗？王真真惊讶不已，她不确王阿姨是否记得自己，王诺把自己介绍给她的那天，她显得十分匆忙，简单地打过招呼之后，一共也就相处了十来分钟，王诺就跟着阿姨一起离开了，当时王真真还有点忐忑，担心阿姨是不是不喜欢自己。
“王董，欢迎欢迎，您可是好久没来了。”经理见到阿姨，马上热情地迎上去。
“帮我看看，卡里还有几次疗程？”阿姨还是气场十足，除了手里没拿包，身上的香奈儿套装和脖子上的大溪地珍珠项链显得贵气十足。
“AMANDA，你帮王董查查看，还有几次来着？”经理立刻吩咐前台查询，不一会儿，资料就出来了，“王董，您卡里还有十八次疗程呢，今天还是经络疏通吗？”
“对，麻烦帮我安排阿芬，她手最有劲儿。”
“不好意思呀王董，阿芬现在正在帮白太太做呢，刚开始，要不我帮您安排店长吧，她手艺是全店最好的，你试试看。”
王真真还没来得及跟阿姨打个招呼，“港姐”经理已经把人给送到了贵宾美容室。前男友的妈妈，刚刚从前男友那里得知他家破产了，前男友还连累自己当了五十万贷款的担保人，这种复杂的情况下，以王真真浅薄的阅历，她完全不知道如何面对。
阿姨看来还在勉强维持着往日的风光呢，至少还能光顾这么贵的美容院，这里的人大概都不知道她的真实情况吧，依然把她当金主伺候着。这么一想，王真真也有点同情这位阿姨，人到中年，摊上这么大的事，该怎么办呢？王诺虽然人不坏，但说实话能力很有限，他是个好的玩伴，却不是理想的事业合作伙伴，像个大孩子似的，虽然他说他在想办法，可其实生意上的事情很难指望他。
已经过了一天内客人最多的时期，现在每间美容室里都是满员的状态，美容师美体师都在忙，店内的正式咨客们都在美容室里陪着客人们聊天，顺便推销新的疗程，踩着高跟鞋站了一天的咨客们都累了，大家在接待大厅里等着放晚上的饭。除了王真真和同事之外，还有几个女客要么是陪人来的，要么是等着朋友做疗程的，大家正闲得百无聊赖，就连美容院送的银耳羹也懒得喝了。
“刚才那个女的，老阿姨，你知道是谁吗？”
“是谁呀？”
两个女客正在聊天，其中一个人招招手，让另一个人凑近些，在她耳边说出了一个集团的名字。
“天呐，是她？我说呢，怎么看着有点面熟，我在新闻里看过。”
“哼，她呀已经破产了，还欠着我公公的公司大几千万呢。”
“不会吧，她很厉害的，我听说她去年还入手一块很不错的地呢。”
“那都是借钱买的，我公公也有份的。现在不还钱也就算了，竟然还能大摇大摆地来这种地方。”
王真真听着这话，一个字一个坑，砸得她心里千疮百孔，很是为阿姨担心。她很想马上就去跟阿姨打个招呼，把这件事说一下，可思来想去又不对劲，自己算什么身份，凭什么去跟她说这种事？另外这种事，也不方便直接说出口呀，毕竟阿姨身边还有旁人，“港姐”陪着她进了美容室就没再出来，准是把她当成重点顾客来攻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