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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真真的心就像是被猫抓得乱七八糟的乱麻,乱成一团,整个下午都没心思再工作,在网上搜索所有关于王诺的信息,还在认识王诺的朋友群里到处打听关于他的消息。
说来也怪,王诺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大家都说最近几个月都没跟他联系,他原本就不太爱发社交状态,这几个月大家也没注意,等到大家试着用网络联系方式去跟他打招呼时,才发现所有人都被王诺给拉黑了。
这太反常了,简直就是“自绝于人民”,王诺虽然跟王真真分手了,但以交往期间对王诺的了解,他其实是个很在乎社交的人,朋友多,玩伴多,也爱热闹,虽然是他提出的分手,但王诺人不坏,爱玩也会玩,没什么坏心眼。无论如何,他也不至于把所有共同认识的朋友都拉黑,王真真推测,在他身上一定发生了很严重的事,严重到他无法面对任何人。
王真真挨个拜托大家帮忙打听关于王诺的消息,如果能跟他取得联系,一定第一时间告诉自己。虽然知道这种拜托可能并没有什么用处,毕竟这些朋友都是王诺那边的朋友,但王真真要不这么做,也不知道还能再做些什么。负债是什么感觉她现在已经太清楚了,这就好比背上背负了一座沉重的大山。如果王诺真的失联了,他又不还银行那五十万的话,王真真背上的大山,就要多出好几座,她肯定会被压垮的。
整个下午,王真真都心绪不宁,幸好今天约了周有信吃饭,一想到他,王真真心里还稍微踏实一点,现在唯一能说上话,还能帮忙想想办法的朋友也就是他了。
护国寺小吃店就在王真真原来租住的小区对面,王真真赶到时,周有信已经到了,他上班的公司比王真真离住地更近一些。王真真大方地把手里的卡递给周有信,让他想吃什么就尽管刷。
这家店是国营的老牌清真小吃店,来这里吃饭的人大多是图个方便实惠,除了各种面食还有炸带鱼牛肉丸子和各种老北京点心,一进门就能闻到一股浓郁的牛肉香气,服务员也都是老北京本地人,买卖间都是一口浓浓的京腔京韵。王真真没什么胃口,要了一份紫米粥和一个牛肉火烧,周有信却胃口挺好的,不仅要了一碗炸酱面,还要了两个羊肉包子一份小凉菜和一碗豆汁儿,刷卡的时候一算钱,还不到四十块。
两人面前摆着大大小小好几个碗,周有信美滋滋地坐下,高兴地说,“我已经好久没这样正经吃过饭了。”
“我也是。”王真真无精打采地看着这些东西,却没什么食欲。
“你怎么了?有心事?”周有信一边拌着面,一边注意到王真真的状态不对劲。
王真真想了想,“是有心事,不过你还是先吃吧,吃完了咱们再说,不然面都凉了。”
“你不说我就不吃了,你这样黑着个脸谁还能吃得下去?”周有信放下了筷子。
“你别这样,面一放就该坨了,好不容易托你的福能吃上一口像样的,可别糟蹋了。”王真真看着周有信的样子有点过意不去,赶紧端起碗来喝粥,挤出一个笑来,“我也吃,我带头吃。”
两人默默无语地吃着,周有信倒是吃的很香,王真真吃着香喷喷的牛肉火烧却感觉味如嚼蜡。几分钟后,周有信就吃完了,他把嘴一抹,放下筷子,默默地望着王真真。
王真真心情十分复杂,一边是马上就能到手十万块钱小手术,一边是担保五十万的贷款,这两边都是难以对周有信启齿的,还有原本就存在的十万网络债务,王真真的心就像这面前的粥,稀里糊涂。
“你说,贾媛媛这人靠谱吗?”王真真试探着问了问周有信。
“她?她找你了?”周有信反应很敏感,立刻审视着王真真。
“她好像有什么赚钱的办法,一次十万块,钱很快就能到手。”
“你千万别听她的,她这样的人,什么事情干不出来?不是我说的难听,一个好端端的姑娘,有什么办法能一次赚到那么多钱?这不符合常理嘛,肯定是出去卖。”周有信似乎对贾媛媛很有成见,语气很硬很不好。
王真真觉得自己根本就没有说出口,但在心里对周有信却是很生气的,他根本就不了解情况,也不知道自己说的事情是什么,自己要面临的压力是什么,自己无法解决的又是什么。这顿饭吃得很不愉快,尽管周有信也察觉到自己似乎言重了,但王真真已经什么话都不想说了,只是闷头吃着,气氛十分尴尬。
仿佛是赌气一般,饭都没吃完,王真真就给贾媛媛回了个信息,说她想好了,愿意试试。贾媛媛似乎正等着王真真,秒回了信息,告诉她明天一大早她就陪王真真去指定的医院做体检,只要体检没问题,马上就可以给定金。
竟然还有定金,而且钱还不少,有一万块,并且可以给现金。看来贾媛媛说的事情还真是靠谱的。王真真尽管心里还有点忐忑,但钱就摆在面前,触手可及,她已然动了心,看来还债还得靠自己,不能指望任何人,幸好自己还有健康的身体,还年轻。
王真真站在公司的窗边,俯瞰着繁华的北京城被五光十色的霓虹灯映照得艳丽动人,心却被午夜凉爽的空气浸泡得越来越冷静,繁华都是别人的,自己的苦衷只有自己能知晓,也只有自己能解决,跟周有信也不过萍水相逢,怎么能指望他帮自己答疑解惑?人家愿意帮自己忙,是人家的恩情,人家不愿意帮自己,那也是人家的本分,本来就非亲非故的,还是不能指望太多。虽然还有些忐忑,但她已经决定走自己选择的这条路。自己挖的坑就得自己来填,天经地义,还是不指望别人了。
这一夜,老鼠和蜘蛛都很知趣地没有来打扰王真真的睡眠,她蜷缩在睡袋里,像个孩子那样攥紧了拳头,暗道:我要捍卫自己的人生!
王真真请了半天的病假,在约定的时间跟贾媛媛去了指定的医院碰面。
贾媛媛还是一脸精致的妆容,见到王真真后笑得更甜了,两人先去交了体检的钱,然后抽了血,然后排队等待叫号做B超。北京的三甲医院永远就跟火车站一样,人满为患,贾媛媛住在北五环外的天通苑,早高峰又拥堵,王真真赶到医院时前边排上号的人已经有了好几十个,需要等好一阵子。
贾媛媛耐心地给王真真解释整个事情的过程,拿到体检报告之后,只要是健康没问题,今天就能去中介公司领取这一万块钱的定金,然后会有人给安排打促排卵的针剂,这段时间内,需要注意卫生和保持健康。
听到要打针,王真真有点担心了。贾媛媛并没注意王真真脸上一闪而过的忐忑,开始介绍整个流程都非常简单,最多十来天,就可以完成取卵的过程。而王真真却心不在焉地在赶紧查询关于促排卵针剂的副作用。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王真真早晨出门时意志坚定的表情,现在突然就被慌乱惶恐取而代之了,首页里全都是非法卖卵子的女孩出事的新闻:这种针剂本质上说其实就是激素,以往有过不少女孩和不孕不育的已婚妇女在取卵后出现严重的腹水,甚至内分泌紊乱,不仅影响到了健康,甚至还有人因此失去了生育能力。
王真真一看到这里,心里就有点慌了。十万块,不是不辣手的,这可能要用自己的健康和生育能力来付出代价。王真真虽然没有什么长远的目标和规划,但对于人身安全和健康却一直是很看重的,她深知二者都是用钱买不到的,一旦失去,可能终生痛苦。
贾媛媛看出了王真真的不对劲,开始更努力地安慰和劝说,但她越是这样,王真真就越是忐忑越后悔,甚至连王真真想要去上厕所,都被她摁住。
“你别着急呀,一会儿就要做B超了,需要憋尿的,咱们忍忍先。”贾媛媛笑嘻嘻地指着排队的人,“你看,还有几个人就到你了,再忍忍,不然一会儿还得重新喝水重新憋尿。”
“不行了,我真是忍不住了,可能昨晚吃了不干净的东西,我感觉是要拉肚子。”王真真想逃了,她也不想再跟贾媛媛解释。
“那我陪你去吧,正好有个照应。”贾媛媛寸步不离地跟着王真真去了卫生间。
王真真急死了,她在卫生间里听到贾媛媛在打电话,不知道给谁打,但好像是在叫对方赶紧过来。小时候在妈妈爱看的社会新闻里看来的那些坏消息突然一股脑地全都涌了出来。王真真不知道怎样才能摆脱贾媛媛,她刚刚给自己交了一千块的体检费用,肯定不会放过自己,而现在能求助的人,似乎只有一个人了。
面对贾媛媛不断的催促,王真真一再拖延时间,到后来,贾媛媛都不耐烦了。王真真咬着牙,给周有信发了个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