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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真真过上了寄居公司杂物间的日子。
早上七点钟之前，她要赶在保洁阿姨到来之前先从储藏间里撤出来，不被对方发现自己在这里睡了一夜，然后尽快把睡袋藏起来，去盥洗室洗脸刷牙画个淡妆。
去年公司年会的时候抽奖抽到一个睡袋，当时还觉得这是个累赘，想要送给同事，但谁都不要，王真真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派上用场，就一直塞在办公桌下懒得拿回去，这下倒正好解决了眼下的关键问题。
除了睡袋，只需要每天搭乘地铁回到原来小区附近的健身房洗澡，为了省钱，她用了很大的勇气决定两天回去一次，顺便去找周有信拿换洗的衣服。日常吃饭也是个大问题。天天吃饼干喝咖啡不仅会营养不良，还容易胖，因为不少曲奇类的饼干都是高热高糖。而营养不良的直接后果就是免疫力抵抗力全都减低，很容易生病。王真真很清楚现在的自己病不起，这几天都靠着吃存货维生素顶着，但这几天下来，她就明显感觉自己开始精神不佳，皮肤也眼看着日渐憔悴开始泛黄，再往后就开始便秘了。
第二天下午，王真真准时下班，搭地铁去了大悦城，她紧张地看着时间，看着群里大家一个个汇报着今天的成绩。不用上班的群友老孙，已经赶在中午就去了，到现在已经排了好几个小时的队，还在继续排队中，其他一些人，大多是需要工作的，也都正好下班了，赶在去排队的路上。
周有信告诉王真真，他白天也要继续工作，晚上才能有时间去排队，两人正好时间差不多，就约好在地铁站里碰面，然后一起去商场找接头的人。
周有信带着王真真熟门熟路的来到大悦城后边的一条街上，在一家烟酒店的门口，停着一辆改装得有点夸张的北京吉普，吉普车的轮胎旁边放着两块木板，上边写着几个大字：挡狗尿，拿走死全家。
王真真的目光顺着这不雅的字体往上看，车里边还坐着一个戴着墨镜的大胖子。周有信跟对方打了个招呼，胖子下了车，一身囊膪肉随着他的动作晃动着，他身穿一条巨肥的多袋裤，上半身是一件外国军服款式的马甲，因为肚子太大扣不上扣子，就大咧咧地敞着怀，露出肚皮上一个很夸张的怪兽纹身。这个纹身大概是多年前纹的，现在肚子大了，怪兽的肚皮像是怀孕了似的膨胀，王真真看着有点想笑，但一抬头再看到这个胖子凶神恶煞的模样，又不敢笑，赶紧躲在周有信身后，怯生生地看着周有信跟胖子接头。
胖子拿出一个本子，写下周有信和王真真的姓名和到这里的时间，让他俩分别签了字，就算是登记了。
“那我们现在就过去，一会儿给你发现场照片打卡。”周有信对胖子说。
“行，去吧。诶，你俩是一对儿吗？”胖子问了一句。
“啊？”周有信有点尴尬地看了王真真一眼，“不是。”
“这样，你俩一会儿就假装情侣吧，今天都是单身的，还有老头，装作一对儿显得更像真的。”胖子不顾王真真的意见，就已经宣布了决定。
王真真有点诧异，还要扮作情侣？万一被熟人看到怎么办？这可要怎么扮？周有信仿佛看出了王真真的不安，索性又问了一句，“就是我俩站在一起排队的意思，对不对？”
“对，你俩站一起就行了，不用分开排队。别忘了在点评网上发几张照片，晒一下账单，给个五星好评，完成之后给我发截图就行了。”胖子漫不经心地回着。
听到这个答复，王真真松了口气，却又隐隐有点失望，跟在周有信身后，一起去了商场。
自从信用破产之后，王真真已经有日子没来过商场了，化妆品柜台散发出来各种或浓或淡的香水味道、咖啡店里传出来咖啡豆烘焙的味道、崭新的电脑拆封后散发出来的电子仪器味道、行人头上刚刚做过造型的头发焕发出的香波和精华味道、有机烘焙蛋糕店里迎面袭来浓郁的奶油味道、小孩子手里拿着的进口冰淇淋诱人的清凉甜香味道、商场新风系统里加了负离子的新鲜空气味道，全都是昂贵的味道。
只有呼吸是不要钱的，王真真下意识地多吸了两口，回忆立刻袭来，她第一次日消费超过五千就是在这家商场，那一天她离开时带着银色光圈。不时有带着金色和银色光圈的人迎面而过，没有人多看王真真一眼，她沉默地跟在周有信身后，不自觉地低下了头。
正式开始排队的时间，已经是下午六点半了，商场也迎来了晚高峰，来吃饭和来购物的人都多了起来。奶茶店的门口，不知道多少是真的客人多少是被花钱雇来的，队伍被人为地安排了三个曲折来回的路线，看起来至少有一百多号人在排队。其中有好几个人，身上都带着金色的光圈，王真真看着这些人，心情十分复杂。几天前，她也是有过金色光圈的人呢。
“别看他们有这个，但指不定是怎么刷出来的呢，本人可能并不是真的有钱。”周有信似乎看穿了王真真的心事。
“你就是嫉妒，都是自己刷卡才行的好吗？以前有黑客找出了系统漏洞，高价卖给别人，现在这种事早就没了。”王真真不满地白了周有信一眼。
“不用什么系统漏洞，有专门帮人刷圈的生意，借钱给对方在自己的店里消费，这笔钱就周转回来了，他们就收个手续费。”周有信一本正经地说。
王真真一听，眼睛都瞪大了。
“你不信？咱们群里边就有好几个人都做这个买卖，以后混熟了可以打折，有人专门花大价钱包年带光圈呢。”周有信饶有兴趣地看着王真真惊讶的样子。
“为什么要花大钱去做这个？买点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不好吗？”
“如果只花两三万块钱，就能每天带着金色光圈，身上穿的就算全都是假货，人家也会以为是真的对不对？而一个真货的大牌包，可能都不止两三万。”
“这倒也是。”
“如果这个人是要做生意，或者要混名利场，一年到头天天身上都是金色光圈，大家都摸不准他到底有多少钱，但肯定会把他当自己人，对不对？”
“对。”
“所以，光圈其实就是一张名片，也可以算是一张入场券，有些人花自己的钱买了入场券，有些人造假入场券，但只要有了这张券，就能去他们想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