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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也没少花呀,你自己说说,你这些衣服和包,有几样还能值点钱的?”周有信嫌弃地哼了一声,“你这一屋子衣服,都是快销品,根本不值钱。全部加起来,还不如一个大牌的经典款的包。知道吗?有些人只买二手经典品牌的这些包,几年用完之后再卖中古店,除去通货膨胀加上这几年间这些经典款的涨价幅度,有些甚至能卖到原来的价钱,这就相当于增值了。”
“你厉害,你什么都知道!”王真真没好气地说,顺手把一个两百多买的小挎包扔进箱子。
“我以前的公司有个大客户就是奢侈品品牌的代理商,这些我当然知道。”周有信振振有词。
“知道又怎么样,你现在还不是跟我一样,都是破产姐妹。你以为我不想买那些大牌啊,我要有钱早就买了。你根本就不懂,这些东西不是随便谁买了都像样的,要用至少得全套,我要是穿个两百块钱的裙子背个几万块的包像话吗?我要是背着那么贵的包去挤地铁,弄脏了怎么办?被小偷给划上一刀怎么办?衣服和包都是日用品,不是理财产品,至少对于我来说不是。”王真真说的是心里话,她何尝没有在那些奢侈品店的柜台橱窗旁流连过,但她很清楚,自己不具备消费这种东西的底气和实力。
“你说的也有点道理,不过话说回来,你这些东西我大概估算了一下,加起来就算全都卖掉,也可能还不了我的债呢,你还有其他值钱的东西吗?比如首饰,手表,或者比较值钱的电子产品?”
说话间,周有信已经跟着王真真搬运到最后一趟了,他原本空落落的地下室已经被塞满了大半个屋子,原本就不大的地方现在更显得逼仄了,只剩下一点能走路的地方。原本特别干净整洁的小屋子,现在堆满了花花绿绿的编织袋,王真真很清楚在北京居住空间是多么的珍贵,自己给人家添了不少的麻烦。
王真真心里有点过意不去,她认真想了想,自己没什么高价的首饰,那个小碎花的首饰盒里,全都是网购来的便宜货,搭搭样子的,如果说有什么值钱的东西的话,那就只剩下现在使用的这副最新款的智能隐形眼镜手机了。
“按现在的行价,应该能卖个六千上下。”周有信迅速掏出老式智能手机查了一下二手交易网站。
“六千怎么行,我可是花了一万多买的呢,才用了不到两个月。”王真真不能接受损失一大半,而且这个手机也是她咬了牙之后才舍得买的。另外她也没想过卖掉手机,现在同事们都用这款,她如果卖掉了,难道要回头去用老爸的那种古董手机?那也太丢人了。
“我劝你趁着现在还能卖钱,赶紧卖掉,换一个便宜的古董机,你看我,这不也好好的吗?一样能拍照能打电话能上网,不过是每天要充电麻烦一点,可你现在不是正需要给中介公司赔偿吗?再剩下的钱,你可以还给我首期欠款。”
“你这么紧张我欠你的钱吗?我都说过不会赖账的。”王真真觉得周有信真是个小气鬼,小气到家了,刚才的好印象全都没了。
“我现在每天生活能花多少钱都是早就计划好了的,一旦有一环连不上,后边就环环连不上,那麻烦就大了。”周有信真心实意地说着,十分坦诚,“如果是你,你能怎么办?将心比心,我理解你不容易,也请你理解我不容易。你还别犹豫,我听说你这个品牌马上要出新一代的产品了,到时候你这二手老款更会掉价掉得厉害,相当于你现在每多使用一天,就多损失了一笔折旧费,你觉得现在你还能承担折旧费吗?还有以前的那些贷款,你早一天多还一点,就可以少付一点利息,这个账你到底算过没有?除了耽误我的事,最重要的也是耽误了你自己的事,你仔细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周有信精疲力尽地在**坐下,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忙了大半个晚上,他已经累坏了,声音都小了许多。
王真真心里很不是滋味,憋了半天,终于想起健身房教练的课和美容院的卡,健身房的年卡现在还暂时不能卖掉,否则她就没地方洗澡了,她把这件事也告诉了周有信,最后周有信答应帮她想想办法,看看有没有人能接手。
“负债本身就是需要成本的,我建议你再考虑一下关于卖掉智能隐形眼镜的事。”周有信在送走王真真时,最后补充了一句,“明天记得吃药,身体是还债的第一本钱,你现在,千万不能生病。”
看着周有信真诚的双眼,那双大大的圆圆的眼睛,这个人似乎又没有那么讨厌了。
时间已经是半夜四点了,王真真回到还有几个小时可以居住的小屋里,给自己洗了头发洗了澡,又把屋子里的地清扫了一遍,算是对这间房子最后的感激和愧疚。做完这些,王真真已经失去了最后一点力气,像条死鱼一样瘫在沙发里。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给整个房间的家具慢慢勾勒出光的轮廓,耐看的樱桃木大衣柜,精致的床头小吊灯,实木的地板,还有能看到朝阳的落地大窗。这是王真真来北京后住过最好的房间,卫生间里甚至还有个小浴缸。无论她每天是怎样的情绪回到这里,这个房间永远不变地等待着她,令她对未来有种乐观的期待,王真真不止一次地想过,如果这间房是自己的,那该有多好。
王真真很羡慕拥有这套房子的业主,如果是自己有这样的好房子,一定不舍得租出去。但现在想这些也无济于事了,这是王真真与这个房间最后的相处时光。
在北京,两次租住在同一个房间的几率大约等于零,从此以后,她将再也不会有机会回来,回想起住在这里三个月来的时光,少许是寂寞,更多的是开心。明明可以一直拥有的美好生活,却被自己亲手毁掉了,或许这个房间,以及这个房间标志着的美好生活,根本就不是当下的自己所能享受的了的,苦涩的悔意潮水般涌来。
房间失去了王真真带来的填充物,现在看起来变得更干净整洁宽敞,只有细看才会发现,墙纸和沙发上的几道抓痕,那是王真真留在这个房间最后的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