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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投效(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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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晨阳的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得如同精心雕琢的玉簪,正以一种极有规律的节奏,在光滑冰凉的紫檀木桌面上轻轻敲动着。桌面打磨得光可鉴人,倒映出他半垂的眼帘,那睫毛纤长,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浅影。笃,笃,笃——每一声敲击都像是精准的鼓点,不疾不徐,却莫名带着一股压迫人心的力量,在寂静的厅堂里回荡,连窗外掠过的秋风,都似是被这节奏震慑,掠过窗棂时都放轻了声响。他的指尖下方,平铺着一本厚厚的账本。账本的封面是暗沉的深蓝色,像是沉淀了岁月的墨色,边角处已经被磨得微微卷起,露出里面泛黄发脆的纸页,隐约能嗅到一丝陈旧的纸墨香。纸页上的字迹工整细密,一笔一划都透着一股近乎严苛的认真,连最细微的数字都书写得棱角分明,没有半分潦草。在他的面前,孟州通判叶青峰正规规矩矩地垂手站着,一身藏青色的官袍浆洗得笔挺,却衬得他脊背紧绷如拉满的弓弦,连带着脖颈处的青筋都微微凸起,像是在极力承受着某种无形的重压。明明是初秋时节,庭院里的梧桐叶都已开始飘落,天气早已转凉,他的额头上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那汗水顺着鬓角的发丝缓缓滑落,滴落在衣襟上,浸湿了一片藏青,留下深色的水渍,他却连抬手擦拭的勇气都没有,只能任由那股湿冷的黏腻感贴着肌肤,让心底的紧张更添几分。穆晨阳终于停下了敲击桌面的手指,指尖最后在桌面上轻轻一点,余音消散后,他慢条斯理地伸出手,指尖先在账本封面的深蓝布料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感受着布料的粗糙质感,才拿起那本账本。指尖拂过粗糙的纸页,发出沙沙的轻响,这细微的声响在寂静的厅堂里格外清晰,听得叶青峰心脏阵阵发紧。穆晨阳一页一页地翻看着,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上面记载的每一项内容,没有遗漏任何一个字。账本上的记录详尽得令人心惊,时间精确到某时某刻,地点详细到某街某巷某院落,证明人更是罗列得清清楚楚,连带着人证的籍贯、身份、家中人口数都标注得明明白白。而账本上涉及的金额,更是一串接一串触目惊心的数字,密密麻麻地挤在纸页上,像是一张张贪婪的嘴,看得人头皮发麻。翻到最后一页,穆晨阳的指尖在纸页末尾的落款处停顿了一瞬,才缓缓合上账本,随手放在桌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叶青峰紧绷的脸上,那目光深邃如古井,看不出丝毫情绪,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你把这些交给我,是什么意思?”叶青峰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这轻飘飘的一句话惊得回过神来,双腿微微发软,差点站立不稳。他连忙躬身,腰弯得更深,几乎要贴到地面,脊梁骨都在微微发颤,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还有一丝刻意压抑的急切:“回禀殿下!这上面一条条,一项项,所记载的都是孟州知府孙泰这些年在孟州贪赃枉法、鱼肉百姓的铁证!他利用手中的权力横征暴敛,苛捐杂税多如牛毛,硬生生搜刮民脂民膏,还勾结地方劣绅,侵吞大量良田地产,逼得无数百姓家破人亡,流离失所,街头的流民,十有八九都是被他所害啊!”他顿了顿,用力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刻意的激昂,试图以此掩盖内心的惶恐:“最为重要的是,孙泰当年与肃王有着极深的交往!每年送给肃王的孝敬不计其数,金银珠宝、古玩字画,更是车载斗量,都是从孟州百姓身上刮来的血汗!殿下英明神武,当年肃王造反,天下震动,正是殿下当机立断,及时带兵平叛,挽狂澜于既倒,救万民于水火,为国为民立下赫赫功劳!下官对殿下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有如黄河泛滥,一发而不可收拾!”这番话,他说得慷慨激昂,字字句句都透着对穆晨阳的推崇,唾沫星子随着话语飞溅,只是那微微发颤的尾音,还有紧握成拳、指节泛白的双手,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惶恐与不安。穆晨阳听着这溢美之词,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眼神里掠过一丝不耐。他轻轻摆了摆手,指尖不经意间划过桌案上的一块白玉佩,玉佩相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打断了叶青峰的话:“这些奉承的话,你就不必多说了。大家都是聪明人,绕来绕去没意思,直接说明你的来意吧。”叶青峰的身体又是一僵,垂在身侧的手指紧紧攥起,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这疼痛却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他犹豫了,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眼神里满是挣扎。他太清楚自己这个选择意味着什么了,一步踏对,便是青云直上,泼天富贵唾手可得;可若是踏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不仅自己身首异处,还会连累家中妻儿老小,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庭院里的秋风穿过窗棂,卷起帐幔的一角,带来一阵凉意,拂过叶青峰汗湿的脖颈,让他打了个寒颤。这股凉意像是一盆冷水,浇灭了他心中的犹豫,挣扎渐渐被一股狠厉取代。他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穆晨阳,眼神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像是赌徒押上了自己的全部身家:“下官乃是两榜进士出身,十年寒窗苦读,三更灯火五更鸡,才得入朝为官。为官多年,下官自问清正廉洁,恪尽职守,只因不愿参与结党营私之事,不愿同流合污,所以处处受到上峰的挤压、排斥,升迁无望,一直郁郁不得志,空有满腔抱负,却无处施展!”他再次深深躬身,额头几乎要碰到地面,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下官愿拜在赵王殿下门下,今后以赵王殿下门生自称,甘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穆晨阳没有说话,只是重新抬起手指,又开始在桌面上轻轻敲动起来。笃,笃,笃——那声音比之前更慢了些,每一声间隔都拉得极长,却像是重锤一般,一下下敲击在叶青峰的心房上,让他的心跟着这节奏狂跳不止。叶青峰的心怦怦直跳,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耳边全是自己沉重的心跳声。他垂着头,不敢去看穆晨阳的表情,只能死死盯着地面上的青砖,青砖的纹路在他眼前模糊成一片,手心的汗水越渗越多,顺着指缝滴落,连带着后背的官袍都湿了一大片,黏在身上,又冷又难受。他感觉自己像是在等待一场审判,每一秒都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煎熬得让他几乎要喘不过气来。穆晨阳的大脑却在飞速转动着。这个叶青峰,不简单啊。为了能够在官场上向上爬,他肯定是事先做了不少的功课。别的不说,就凭他献上的这本账册,就足以说明这个人的心机之深,隐忍之强。孙泰在孟州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党羽众多,想要搜集到如此详实的证据,绝不是一天两天能够做到的,必然是经过了长年累月的暗中积累,步步为营,隐忍不发,直到找到合适的时机才肯抛出。不过,有野心,也不一定都是坏事。穆晨阳微微眯起眼,目光落在叶青峰微微颤抖的背影上,眼底掠过一丝考量。最起码,这个人是能够办实事的。这些天来,孟州疫情肆虐,人心惶惶,官员们要么束手无策,要么只顾着保全自己,唯有这个叶青峰,一直在大街小巷奔走,安抚百姓情绪,调度防疫物资,亲自到疫区查看病患情况,从未有过片刻懈怠。根据锦衣卫的调查,他的老父亲,他的长子一家三口,还有他的弟弟一家三口,全都死在了这次疫情里,家中只剩他和妻子,幼子。他是忍着家破人亡的巨大悲痛,依然坚守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这样的人,是一个不可多得、肯干实事的官员,比那些只会空谈的腐儒强上百倍。只是,穆晨阳还想再考验一下他,看看他的决心到底有多大。他停下敲击的手指,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像是在随意闲聊:“那你为什么要拜在我的门下呢?按理说,你属于文官,我们锦衣卫,在文官集团中,名声可不太好,被视作鹰犬爪牙。御史台的冯西莫大人,就住在迎宾馆,他素来以清正闻名,在文官中威望极高,深受清流推崇。你投靠在他的门下,岂不是更稳妥,更符合你文官的身份?”:()穿越,身为扶弟魔的我开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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