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第2页)
“不过!作为交换,你可要把我的毕业设计给搞定。”姐姐说完,转椅从书桌边上让开,露出了身后桌面上的一大堆东西——白纸和工具。
“这些是什么?!”李吉这下紧张了。
“纸雕。”姐姐说着,嘴角笑出很得意的弧度,举起橙汁儿,干杯似的,对着摄像头跟李吉碰了一下。
一看就知道是烫手山芋,李吉顿时蔫儿了下去,再次瘫了**:“我就知道,没有白拿的好事儿。”
“还有,你得小心啊,开放水域潜水也要晒到的。”姐姐提醒。
“知道就好,以后别这么不上心。得了,散会!”哥哥说着,切断了星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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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个好天气——对大多数人而言。这已经是第二十三个晴天了,万里无云;李吉却恨死了这样的天气,她对着镜子,戴好墨镜,裹好头巾,确保没有一寸皮肤露在外面,才出门去上第一节潜水课。到达课表上写的地点,所有人都在一个泳池前守着,百无聊赖地玩眼机,等待集合。
难道就在泳池里训练?李吉心里一沉。
一张英俊而羞涩的脸映入视野,迎面而来的少年,四肢修长,黑发棕瞳,鼻梁挺拔,脸型的轮廓像画笔勾勒出的似的。同学之间小有一阵**,一半的人把目光从眼机虚拟屏幕上挪开,盯着他看;另一半的人则眨着眼连连拍照——少年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印着鲨鱼的T恤,小腿修长,打着赤脚,朝大家走来。
“大家好,我是这门开放水域潜水课的助教。我叫胡骄。我先给大家介绍一下课程基本情况,教练一会儿就到。”
李吉举手,毫不客气地发问:“难道现在的潜水课还是在泳池里训练吗?”
“是的。”胡骄回答,“下次提问,请得到允许之后再开口。”他转向另外一边,继续宣布道,“理论课在教室中进行,初级实践在七号泳池,如有改变我会在动态课表上标注……”
李吉没有兴致继续听下去了,她转身走到一面凉棚下,背靠栏杆站着,双脚轮换重心,无所事事的样子。一塞上耳机,周围便升起了音乐的结界,她只看得到胡骄的嘴唇在奋力地动,却不闻其声,感觉有些好笑,忍不住噗嗤出来。
胡骄的余光一直在向李吉这边瞟着,压抑着怒火。一说完正事儿,他就板着脸朝李吉走来:“我刚才布置的内容你听清了吗?”
“没有啊。”李吉大大方方地回答,给胡骄将了一军。
“你来这儿到底为了什么?”
“我七岁的时候有技潜执照了。”
“行啊,不错,那你可以不用来了。”胡骄转身就走;“欸——”李吉一把拉住他,碰到胳膊的一瞬间,又收回。俩人对视。“我对紫外线严重过敏,一晒到就要红肿、脱皮……请问能开放一个夜潜的课时吗?”
“你还是去上室内瑜伽什么的吧。”胡骄从头到脚打量她:墨镜、头巾,完全看不见脸,“娇气的学生我见多了,这儿,不适合你。”他看了一眼大海,转身欲走。
“你站住!”李吉说,“说话这么武断,这就是你被联合号退学的缘故吧?”
此言一出,同学们的目光都朝这边儿看。胡骄凝着眉头,瞪着她,“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教练朝这边走来,拍了拍胡骄的肩膀:“有什么事情下课再说。李吉,你的身体状况可以写申诉信,舰长会看情形给你安排夜潜课程。”
胡骄和李吉互相瞪了一眼,彼此都很不服气地背离而去。
4
李吉回到寝室,反反复复刷着胡骄的星历。开放度有限,她只看得到寥寥数语:
胡骄
学历:联合号四年级肄业生
爱好:海
动态头像上,胡骄拎着一条手臂那么长的鳟鱼,蹦跶在海滩上,笑得一脸灿烂,身后是阳光下的椰子林。现在还用这么自然主义的动图做头像的,真少见。
看了许久,李吉眼睛干涩,不知不觉困得厉害,睡着了。也就在那个夜晚,在一望无际的梦境中,李吉漂过瀛涯,靠了岸,踏上了一片完全陌生的心屿:眼前是无垠的草原。那草原几乎把天空也映成了一片翠绿;风中飘着一只红隼,而李吉自己的梦伴蕉鹿,在甜美的草地上觅食,阳光将它的毛色洗得发亮。
那是一片无声的、绚烂的,弥漫着闪电的草原;红隼一直在高空中盘旋着,像风筝。
等红隼发现了蕉鹿,突然就如彗星一般,从空中俯冲直下,扎向草地;蕉鹿一见,立刻飞奔起来,但显然快不过红隼,红隼精准地扑向蕉鹿,利爪嵌进脊背——蕉鹿应声倒下,又挣扎起来,死命逃生,往草原边上的灌木林中钻去。
红隼倒钩形的利爪已深嵌在蕉鹿背上,无法抽出,就这么活活被拖入了灌木林;翅膀噼里啪啦地刮过地面,被一块凸石劈断了,头部猛地撞在树干上——红隼晕了过去,蕉鹿借着一株横枝,硬生生把利爪从体内刮了出来,蕉鹿的整个脊背血肉模糊,奔出了灌木林,扑到了心屿边缘,跌入瀛涯水中。
俩人同时在这里惊醒,胡骄不仅双臂如遭刀砍,烈痛阵阵,还有脑震**一般的天旋地转;而李吉整个后背的皮肉像是着了火一般地痛。
天还未亮,幽暗的寝舱内,只有一束月光照在书柜上。李吉惊醒后,很久才抚平了呼吸;她费力地回想着飞逝的梦境,那到底是谁的心屿?
她想要再回到梦里去看看,可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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