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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4 高跟鞋(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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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亭有时候看看姜阑,看看何亚天,看看朱小纹,她很怀疑自己是否有一天可以走到他们这个位置。陈亭也不懂为什么老板们的工作看起来好像并没有那么辛苦,每天只是开会,说话,吃饭,写邮件,再开会,然后就可以完成一天的工作。陈亭没见过姜阑亲手做任何一份会议的演示文件,她有时候甚至怀疑姜阑能否熟练运用PPT和Excel。

还有高跟鞋。姜阑在办公室有一只鞋柜,里面放着超过二十双高跟鞋,每双鞋的价格区间是陈亭半个月到一个月的税后薪水。陈亭从来没见过姜阑穿平底鞋,因为姜阑不存在要挤地铁或要走很多路的窘境。姜阑的高跟鞋就像她这个人一样,在陈亭眼中,姜阑永远很得体,很精致,很高级。

陈亭抹了抹眼泪:“阑总,我想我可能不适合这个行业。我对这个行业的向往和热爱可能就是一个笑话。”

姜阑说:“为什么呢?”

陈亭答:“我的生活太狼狈了,我和这个行业格格不入。你看我现在哭得好难看。阑总,你不可能理解我的感受。”

姜阑这回没给她擦眼泪。看了她一会儿,姜阑说:“我曾经带过一个下属,小姑娘很聪明,像你,家里父母也不认同她选择这个行业,她就自己搬出来找人合租。”

陈亭抬眼。

姜阑说:“她狼狈起来的样子比你要夸张多了。”

陈亭不太相信:“真的吗?”

姜阑点头:“嗯,真的。她最狼狈的是有一次出差,去北京。那时候是她入行第一年,和你现在的年纪差不多。她当时的老板带她去北京做品牌活动的现场支持,她早晨五点起床赶飞机,到北京,和老板一起先见了一圈媒体,然后下午去店里,再见商场的物业和安保,晚饭也没吃,赶着给老板做之后要开会汇报用的文件,用你们现在的话来说就是PPT女工待遇。那次做活动,商场一楼中庭要搭台,她晚上和活动公司的人一起盯工人进场施工,凌晨四点半收工,几乎二十四个小时没睡觉。她打车回酒店卸妆洗澡,然后睡了一小时,又爬起来化妆换衣服,陪老板去巡北京其他的店,中午的时候赶回活动场地,做活动前的准备。活动当天她几乎滴水未进,因为根本没时间上厕所,不敢喝水,她穿着高跟鞋走了两天,站了二十多个小时,腿脚全肿了。当时也没人顾得上问她怎么样,她就是个小朋友,所有的杂事都得她盯,有什么地方出问题了又是她第一个被骂。她自尊心很高,不希望自己做的事情有疏漏,所以就更拼。一直到第二天晚上商场闭店,活动撤场,老板还是要她留下来和活动公司盯现场。当时其实她已经很累很累了,但是她很要强,不会在别人面前哭。可没想到,半夜十二点的时候,她把鞋跟踩断了。那双鞋是她为了那次活动,花了一个月的薪水买的新鞋。当时她就崩溃了,蹲在撤场的一堆工人面前号啕大哭。当年还在流行大烟熏和假睫毛,她的妆哭得比你现在花多了,实在是非常难看,非常狼狈。”

陈亭说:“后来呢?”

姜阑继续讲:“后来,有个工人大叔说小姑娘你别哭了,我去给你买点好吃的呗。人家就去大望路和华贸中街路口的小摊买了个煎饼果子拿回来给她吃。那个煎饼果子闻起来太香了,她一只脚高一只脚低地贴墙站着,一边哭,一边把它全吃完了,吃得脸上都沾着饼渣。你如果看到当年那个场景,你不会认为你现在很狼狈。”

陈亭又问:“那她现在呢?”

姜阑说:“她现在还在这个行业,做得很好,别人看见她,都觉得她再适合这一行不过了。”

陈亭彻底不哭了,但是眼神有点疑惑:“阑总,你是不是编了一个故事来鼓励我?”

姜阑说:“怎么会呢,故事能有这么多真实的细节吗?”

陈亭望向她:“阑总,故事里的这个小姑娘,是不是你自己啊?”

姜阑说:“哎,我这样是不是有点老套?”

陈亭哭花了的脸上露出了一点笑容:“有点哦。”

姜阑也笑了:“那我年纪大啊。”

陈亭想了想,有点不好意思地问:“那,故事里的小姑娘那么拼,她还有时间谈恋爱吗?”

姜阑拿着手袋站起来:“你说呢?”

陈亭“哦”了一声,咬着嘴唇笑了笑,再一次很不好意思。她目送姜阑走出会议室,姜阑脚上的高跟鞋还是那么精致高级。

周四早十点半,飞机落地首都机场T2。

姜阑没等朱小纹一起走,她喜欢坐很早的飞机,规避机场流控造成的延误,她不喜欢滞留在机场,宁可早起。

这是九月的最后一周,北京的天气难得宜人。姜阑坐上车,拿出工作手机看了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每次点开这个微信都会不自觉地先确认有没有黑色头像的新消息,这让她觉得有些干扰工作。

三里屯路东侧,北京的司机死活不肯靠边停车,孙术怎么说都没用,他直接服气了。孙术每次来北京都要骂北京的交通,费鹰听得耳朵都要起茧了。

两人下车,孙术说见业主前他要先去上个厕所。费鹰说你赶紧的。孙术问你没需求吗?费鹰说我没你那么多事儿啊。孙术说,哦,你事儿好像少一样。说完就跑了。

费鹰无语,真行。

等孙术的时候,他看到手机微信有个新好友申请。

ID叫作“LL”,头像是一幅画,申请写着:姜阑,私人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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