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反击与暗流(第1页)
运输弹药补给的宪兵队和督战队的身影刚消失在土路尽头,扬起的尘土还未完全落定,不到两个时辰,李家钰正蹲在弹药箱旁,手指抚过崭新的迫击炮弹,铜壳上的冷光映着他眼里的兴奋,弟兄们围着物资,脸上的疲惫被一股劲取代。“报告军长!鬼子又上来了!”哨兵的吼声带着急促,划破了短暂的平静。李家钰猛地站起身,抓起挂在脖子上的望远镜,镜片后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远处的地平线上,黑压压的日军像蚁群般蠕动,钢盔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伴随着沉闷的炮声,炮弹呼啸着落在阵地前后,掀起冲天的烟尘和泥土。“迫击炮,给老子狠狠打!瞄准鬼子的密集处!”他放下望远镜,吼声掷地有声。新到的物资像一剂滚烫的强心针,瞬间注入了川军47军早已疲惫不堪的血脉。几门迫击炮迅速调整角度,炮手们动作麻利,装填、发射,一气呵成。“咻——咻——”迫击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掠过浑浊的黄河上空,划出一道道弧线,精准地砸在日军的冲锋队列里。“轰隆!轰隆!”接连几声巨响,炸开一团团滚烫的火光,日军的队列瞬间被撕开几个口子,残肢断臂随着泥沙腾空而起,又重重落下,血腥味混杂着硝烟味弥漫开来。重机枪阵地上,射手们迅速换上满装的弹匣,拉动枪栓的“咔嚓”声连成一片。“哒哒哒——哒哒哒——”重机枪猛地嘶吼起来,滚烫的子弹带着怒火,在阵地前织出一道密不透风的火网。冲在最前面的日军像被割的麦子般成片倒下,前面的人刚倒下,后面的又踩着同伴的尸体往前冲,子弹穿透肉体的“噗嗤”声、伤者的哀嚎声、军官的嘶吼声混杂在一起,成了一曲残酷的战场交响乐。“弟兄们,给老子打!把这些狗娘养的小鬼子赶回去!”李家钰的吼声在阵地上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颤。他亲自握着一把步枪,依托着战壕边缘,稳稳地瞄准一个正举着指挥刀嚎叫的日军军官,手指扣动扳机。“砰!”子弹精准地穿透了对方的钢盔,那军官身体猛地一震,像断了线的木偶般栽倒在地。枪膛里喷出的热浪灼得他虎口发麻,甚至带着一丝刺痛,他却浑然不觉,迅速拉动枪栓,退出弹壳,再次瞄准。三营的老马抱着一箱刚领到的边区造手雷,脸上的皱纹里积满了黑灰,只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睛。他咬开手雷的保险栓,手臂猛地一抡,将手雷狠狠掷向敌群,紧接着又抓起一颗,动作快得像一阵风。“轰隆!轰隆!”几声巨响接连响起,炸得鬼子人仰马翻,血肉模糊。他抹了把脸上溅到的黑灰和温热的液体,咧开嘴笑,露出两排被烟熏黑的牙齿:“他娘的!有家伙就是不一样!给老子往死里炸!炸得这些龟儿子回老家!”话音刚落,一颗流弹擦着他的耳边飞过,打在身后的土墙上,溅起一片尘土,他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继续投掷着手雷。侧翼的八路军游击队也没闲着。他们穿着灰色的军装,像一群灵活的山猫,趁着日军主力被正面阵地牢牢吸引,悄悄穿过崎岖的地形,摸到了日军的炮兵阵地附近。阵地旁的几个鬼子正哼着小调擦拭炮管,丝毫没察觉危险的临近。游击队的战士们眼神示意,猛地甩出一排手榴弹。“轰隆隆!”爆炸声响起,鬼子的迫击炮瞬间被炸毁,变成了一堆扭曲的废铁,几个鬼子也被炸得飞了出去。消息传到川军阵地,弟兄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那欢呼声里,带着压抑已久的释放。激战持续了整整一天,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又缓缓向西沉去,直到最后一缕夕阳将奔腾的黄河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血红色,河面上漂浮着鬼子的尸体和破烂的装备,顺流而下。日军终于支撑不住,丢下满地的尸体和武器,像丧家之犬般狼狈地退回了对岸。风陵渡的阵地前,到处是深浅不一的弹坑,焦黑的土地上浸透了暗红的血迹,有的地方甚至汇成了小小的血洼,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血腥味和尸臭味,令人作呕。川军的弟兄们一个个瘫坐在战壕里,有的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就睡着了,手里还紧紧攥着步枪,脸上沾满了泥土和血污;有的则互相搀扶着包扎伤口,简陋的绷带很快被渗出的鲜血染红,疼得龇牙咧嘴,脸上却带着劫后余生的笑容,那笑容里,有疲惫,更有胜利的骄傲。李家钰拄着步枪,枪托深深陷入泥土里,他站在一个土坡上,望着对岸渐渐沉寂的日军阵地,身上的军装被硝烟熏得乌黑发亮,几处被弹片划破的口子还在渗着血,手臂上缠着的绷带也被血浸透了大半——那是刚才一颗流弹的弹片擦过留下的伤。张诚从后面赶上来,递过来一壶水,低声道:“军长,鬼子退了,弟兄们……伤亡不小,但阵地守住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眼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痛惜,刚才的激战,身边不少熟悉的面孔永远倒在了那里。,!李家钰点点头,接过水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水顺着嘴角流进脖子里,带着一丝清凉,却冲不散喉咙里的干涩和血腥味。“伤亡的弟兄们,都给妥善安置好,能抬下去的尽量抬下去,药品……给足,优先救能喘气的。”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活着的,让伙房多弄点肉,不管是猪肉还是羊肉,给弟兄们好好补补,他们……太苦了。”“是!”张诚用力应道,又犹豫了一下,有些担忧地说,“就是……刚才看到政训队的人在物资堆那边转悠,眼睛一直盯着那些药品和大洋,看样子……没安好心。”李家钰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眼里的疲惫瞬间被怒火取代:“他们又想干什么?!”两人刚转身往指挥部走,没走几步,就看到赵干事带着几个政训队员,正围着一箱云南白药和一个装着大洋的木箱子,指手画脚地说着什么,脸上带着贪婪的神色。赵干事看到李家钰过来,立刻收敛了表情,堆起一脸虚伪的笑容迎上来:“李军长,恭喜恭喜啊,又打退了小鬼子,真是大快人心!您看,这些药品和大洋,放在前线这炮火连天的地方太危险了,万一被炮弹炸了多可惜,不如由我们政训队代为保管,也好统一调配,确保物尽其用。”“代为保管?”李家钰冷笑一声,一步步走到箱子前,猛地一脚踩在装大洋的箱子上,箱子发出“嘎吱”的声响,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剜着赵干事,“赵干事想怎么调配?是想把这些救命的药拿到黑市上卖个好价钱,还是想把这些给弟兄们养家糊口的大洋揣进自己兜里?嗯?”赵干事的脸色瞬间变了,像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红一阵白一阵,强作镇定地说:“军长这话就太难听了!我们政训队是为部队着想,为弟兄们着想啊!”“为部队着想?为弟兄们着想?”李家钰的声音陡然提高,像炸雷一样在空地上响起,“弟兄们在前线拼命流血、断胳膊断腿的时候,你们在哪?躲在后面喝着热茶,还是盘算着怎么克扣物资?现在打退了鬼子,你们倒想起‘保管’物资了?我告诉你们,这些药品,是给前线流血的伤员救命的!少了一片药,可能就多一条人命没了!这些大洋,是给弟兄们养家的,他们的爹娘老婆孩子还在等着这点钱活命!谁也别想动!”他猛地指着赵干事的鼻子,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对方的五脏六腑:“上次你们扣弟兄们粮饷的事,我看在都是中国人的份上,没跟你们计较。这次你们还敢打这些救命钱、救命药的主意?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们绑了,送到二战区的周队长面前,让他评评理,看看你们这些披着‘政工人员’外衣的东西,是来抗日的,还是来发国难财的!”赵干事被他吼得后退了一步,色厉内荏地梗着脖子:“李军长,你别吓唬人!我们……我们是奉了上面的命令行事,你敢违抗命令?”“命令?”李家钰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猛地将他拽到自己面前,两人的鼻子几乎要碰到一起,他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老子现在就告诉你,在47军的阵地上,老子的命令就是命令!想动这些物资,除非先从我李家钰的尸体上踏过去!”周围听到动静的士兵们都围了过来,一个个怒目而视,手里还紧紧握着枪,不少人把枪栓拉得“咔嚓”响,枪上的刺刀在残阳下闪着寒光,那股子杀气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政训队的人哪里见过这阵仗,吓得脸色发白,腿肚子都在打转,纷纷往后退。赵干事看着李家钰那双通红的眼睛,里面燃烧着的怒火几乎要将他吞噬,他知道这次李家钰是真急了,再闹下去别说讨不到好,恐怕连小命都得交代在这,只能咬着牙,强忍着怒气说:“好!好!李军长厉害!我们不动就是!”说完,带着手下灰溜溜地转身就走,连头都不敢回一下。看着他们狼狈的背影,李宗昉往地上啐了一口,骂道:“妈的,真是阴魂不散!这帮蛀虫,就知道在后面搞小动作!”李家钰松开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甚至有些发麻。他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他知道,这只是暂时把他们逼退了,这些人绝不会善罢甘休,就像附骨之疽,迟早还会找机会作祟。“张诚,把这些药品和大洋都搬到指挥部后面的地窖里,派一个连的弟兄看守,荷枪实弹,没有我的亲笔命令,谁也不许靠近,哪怕是一只苍蝇,也得给我打下来!”“是!保证完成任务!”张诚沉声应道,立刻转身去安排。夜色渐渐深了,营地慢慢安静下来,只有偶尔传来的伤员痛苦的呻吟声,和哨兵巡逻时沉重的脚步声在寂静中回荡。李家钰坐在帐篷里,桌上的油灯跳动着,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看着摊开的地图,手指在风陵渡的位置轻轻敲击着,心里却不像白天打退鬼子时那么轻松,反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政训队的刁难像一根尖锐的刺,深深扎在他心里,不除不快,可眼下的局势,他又偏偏不能除,这种无力感让他烦躁不已。这时,帐篷的门帘被轻轻掀开一条缝,一个穿着普通士兵服装的袍哥弟兄悄悄走进来,他脸上带着警惕,左右看了看,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得很整齐的纸条,递给李家钰。李家钰接过纸条,示意他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打开。纸条上是八路军那边传来的消息,字迹潦草却有力,说日军正在运城周边集结大量兵力,看架势,恐怕在近期会有一场更大规模的进攻,目标很可能就是风陵渡。还说,只要47军需要,他们愿意配合,在敌后展开袭扰,破坏日军的补给线,减轻正面阵地的压力。李家钰捏着纸条,指腹摩挲着粗糙的纸页,沉默了很久,帐篷里只剩下油灯燃烧的“噼啪”声。他知道,和八路军合作,风险极大,眼下这局势,政训队的眼睛正盯着自己,稍有不慎,被他们抓住把柄,扣上一顶“通共”的帽子,后果不堪设想,不仅自己性命难保,整个47军都可能万劫不复。可他更清楚,单凭47军这点兵力和装备,要想守住风陵渡,挡住日军接下来可能的疯狂进攻,难如登天,弟兄们的血不能白流。“相忍为国,抗战为要……”他低声念着,又想起了刘湘的话,那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或许,“忍”不仅仅是忍耐内部这些无休止的倾轧和算计,更是为了顾全抗日的大局,哪怕要承担天大的风险,也要联合一切可以联合的力量,哪怕是曾经被视为“异类”的八路军,只要能打鬼子,能守住这片土地,又有什么不能暂时放下的?他拿起笔,在纸条背面用力写下几个字:“约定时间,老地方见。”然后将纸条重新折好,交给刚才那个袍哥弟兄,压低声音说:“按老规矩送出去,务必小心,不能出任何差错。”弟兄接过纸条,郑重地点点头,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帐篷。弟兄走后,李家钰走到帐篷门口,撩开门帘,望着夜空中满天的繁星,星光闪烁,仿佛洒下一层清冷的霜。黄河的涛声在夜里格外清晰,“哗哗”的水声像是在低声诉说着这片土地所经历的无尽苦难,又像是在吟唱着不屈的抗争。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会更加艰难,前方不仅有鬼子的枪炮和坦克,还有来自内部的暗流涌动和明枪暗箭,但他别无选择,只能一步一步坚定地走下去。为了风陵渡这个咽喉要道,为了身后千千万万同胞赖以生存的国土,为了那些跟着他出川抗日、把命交给了他的弟兄们,他必须走下去,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也只能一往无前。:()川魂重铸抗日风云录